重,你便到地下去伺候他吧。”
刘姨娘没有动,只哀恳的望着老夫人。
“都是我的孙子,清儿以后就是当家人。”
“老夫人……”刘姨娘知道再无生路,颤抖着手端过酒杯,含泪饮尽。
樊清当然不会知道这些,而且老夫人永远也不给他机会知道。
他此刻正青衣素角,在乾元殿将一切原委向皇帝道出。原来他失踪许久是因为察觉到了追捕,不得已避入山林。多亏曾跟着阿黛与她父兄学过在山林间生活的技巧,才避开了蜀王李策的几次追捕。
“哼,天下未乱蜀先乱,果然不假。你不知道,欧阳溢传回来的消息,便是这次南越之祸与朕这个皇叔也有关联。樊卿新近丧父,且回去休息半月。嗣后,朕将有夺情起复的诏书给你。”
父丧,本当丁忧三年,但皇帝在用人之机,也会夺情。
“自古忠孝难两全,那些子喋喋不休的言官,不要去理会。”
“臣知道,臣父若在,也必会要臣以国家为念。”
“嗯,去吧。”
樊清归家,庄帝让他袭爵的诏书便下来了,众人便改口称‘侯爷’。
樊清倒还好,阿黛却一时适应不了身份的变化。原本只是嫡出次子的媳妇,稍微懂些管理家事的技巧,以后单过便是。现在,却成了一百多人的侯府的女主人。原本很亲切的大嫂,也不再热心教导。却有源源不断的东西需要她去学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萧颖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的胀大起来,竟隐隐有要追上早一个半月的清和那个架势。
李阁蹲在她座位面前,侧耳贴着听里头的动静。孩子已经满四个月了,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动静。
“颖颖,刚动了一下,你说会不会是有两兄弟,在里头打架?”
萧颖被他弄得痒痒,呵呵的笑,“那敢情好,一次得俩,算起来,三子二女也就是三回的事,速战速决。”
“我什么时候速战速决过,嗯?”顿了一下,小声补充,“除了第一次。”边说边在一旁坐下,
萧颖捶他一下,“也不怕被孩子听了去。”
“还没长耳朵呢,不怕。”
“你这当爹的真没羞。”
“你这当娘的还不是一样,要是咱们害羞不敢亲近,他们从哪来啊?颖颖你以前还骗我小娃娃是放在脚板心,自己爬到肚子里去的。”
萧颖脸上出现一条黑线,那会她哪知道,当然拿大人随口糊弄自己的话敷衍他。
想起那时小阁还一本正经的说:“颖姐姐,那我以后抓几个娃娃从你的脚板心放进去好不好?”
萧颖掩口而笑,那时的童言童语想不到会有成真的一日。
李阁揽萧颖靠在自己肩头,楚灏也在哭穷,说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幸好抄了萧家,不然这次打仗就一点银子都拿不出了。可是,这仗一打完,银子也快没了。今年的税银还得等几个月。如果皇叔此时要发难,还真有点难办。
楚灏说萧家肯定不只那点家底,不是非要掏空他们不可。只是皇长子一出世,他那位人老心不老的岳父与三位舅兄必然要移到靠近中原的地方。他们如果还不安分,这不是给他和颖颖添堵么。
”颖颖,你坐一会,我出去一下。“
“嗯。”自从有一次被言官上折说皇后在乾元殿有干政之嫌,萧颖便不再踏足那里。也不过问朝堂之事,安心在坤泰殿养胎。幸好,老天爷眷顾,没让她需要像清和那样必须卧床养胎。
李阁到了乾元殿,取出樊清的密报,指着上头与蜀王有私下过从的一家给楚灏看,“这家,调查清查了没有?”上一次算他给颖颖面子,没有把萧家真的掏空,可这个不顾朝廷明令,私下走私的驸马姑父,他可不会再手软。回头让姑姑带着孩子住回大内就是。
楚灏苦着脸,他是驸马,人家也是驸马,人家还是根正苗红的世代公卿。早在他奉命调查的时候,清和就提醒过,“你也是皇上手里的一把刀,可这把刀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呢?”
“我既然决定要跟着他干,那就不能瞻前顾后。不然,等不到鸟尽弓藏那天,就成了弃子。而且,我也想做一些事,风云际会,云从龙、风从虎,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才不枉我担了这个靠裙带往上爬的名声。
李阁看楚灏那副为难的样子,示意小禄,小禄立马去捧了供着的尚方宝剑过来。
“你拿这个去,朕不信他此时就敢反了天。”
楚灏跪接了,“好,臣去了。这回一定把侯驸马的狡兔三窟一起翻遍。”
樊清休息半月后,就入宫面圣。他家有位姨娘,殉了父亲,祖母说把她的牌位也放进樊家的祠堂里。樊夫人也很乍然,想不到那个女人还有这样的肝胆,这么一来自己就不如她了。
当时老夫人说,要她从此把樊二就当亲儿子看待,不要再抱嫡庶之念。
李阁见樊清之时,递给他一页旧纸,樊清接过一看,是自己当初的考卷。
“朕夺情起复,不为别的,就为了卿这洋洋洒洒的万言建言。看了这个,朕才知道,父皇也有革新之意,所以才会特旨点了卿的状元,又让不必人翰林院去做那编修官。”
这篇考卷,是当初樊清在考场上一蹴而就,针对百年来的朝政弊端,从吏治、军备等各方面提出的革新建言。他没有用四平八稳的文章来博取功名,在考场放手一搏。被景帝钦点了状元,自己也有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但景帝年事已高,太子李践却不赞同自己的所想。没想到,这位少年天子居然是知音人。
“朕愿鼎力中兴,使我炎夏江山重新海晏河清。卿可愿为这从龙之臣?”
樊清一嗑到底,“臣愿从我主,九死不悔!”
“好!”乾元殿里,少年君王扶起了他日后的股肱之臣。
“来,朕与你逐条说来。”李阁执起樊清的考卷,与他抵足而谈。君臣二人从午后一直说到日落才打住。李阁还亲自送了樊清出殿门,“孟圣人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望朕能如卿之腹心!”
“陛下如此,臣肝脑涂地不足报也!”
“好,卿且回去吧。”
回到樊家,就听说母亲在训斥阿黛。樊清便让贴身小厮五光去请夫人。夫人便是指的阿黛,樊夫人目下升格做了老夫人,老夫人则成了老太夫人。老太夫人自刘姨娘逝后,不再过问家事,每日只在佛堂里诵经。
听到儿子回来的消息,老夫人总算放过挨了半日训的儿媳,放她回去。
阿黛出门后,见左右无人,呼出口气。好辛苦,阿爹说的对,嫁给大户人家的儿子,不是嫁了一个人是嫁了一大家人。可是,她喜欢樊清,很喜欢很喜欢。喜欢他教她识字说话时的温柔,喜欢他射杀猛虎的英姿。她会好好学习的,学习做好他的妻子。
迎面碰上大嫂二嫂联袂来请安,都客气的唤了她一声‘弟妹’,然后就错身而过。她们两个不是一直说不拢话么,大嫂嫌二嫂粗俗,二嫂觉得大嫂高傲。
不管了,夫君回来了,她要快点回去。阿黛想着,脚下加快。至于婆婆说的,要她赶紧生个孩子,她不担心。以前是夫君总不在,现在还怕什么。
儿女双全
了结了南越的纷争和私自铸造钱币的案件,朝里最大的事情便是这一届的恩科了。由右相方元明担任主考的恩科依然结束,接下来便是殿试。
这一次的殿试,李阁格外的重视。无他,这是他登位以来选的第一批才俊,人人都道少年天子必爱少年才子。其实,只是因为那些几朝元老往往仗恃自身资历,凡事喜欢指手画脚。而且多数已经失去了年轻时进取的锐气,只适宜守成,而不适宜开拓。
殿试当日,有考生直接晕过去的,也有发挥失常的。李阁甚至还见到了几个须发花白之人。到最后逐一问过,再将考卷收到乾元殿里细看。
看来还真是野有遗贤,这一次也可搜罗到十数名俊才。李阁着意勾选了几人,还挑出一份言词幽默的考卷,拿去讲给萧颖听。
萧颖正躺在床上,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玩。肚子里的宝宝,很是活泼好动。母亲的手在肚子上拍拍,那里旋即就能鼓起一块,一忽儿还会移动。看到李阁进来,萧颖摸着肚子说:“乖乖,父皇回来了,我们和父皇打个招呼。”
李阁在一边坐下,从袖中把特意抽出的考卷拿出来,“来,父皇念一份考卷给你听。”
才起了个头,萧颖就摆着手说:“别念了,笑得不行。”笑过了才说:“这人也是真有才的,不过估计是个有点孤高的主。总觉得世人皆醉卧独醒那种。”
“我觉着是个活宝。”李阁脱靴上了床坐着。
萧颖失笑,“你那个小寿才是个活宝。”小寿是李阁身边的三个小太监之一,当初从树丛里爬出来威胁单充媛的便是。因为他年纪小,特会逗人,李阁便把他放在了坤泰殿。
“不过,那小孩居然连颜色都分不清楚,小纨让他拿红色的线,他拿了绿色的,被说了还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
“他是分不清颜色,你要叫他拿红色的,得跟他说绿色,要绿色的,得说红色的。”
“啊?这样啊。”
李阁洗漱后匆匆睡下,没怎么与萧颖搭腔。他昨晚为了今早殿试方便,直接睡在乾元殿里。早上起来时,掌班宫女倪裳给他着衣。
他其实也已一个多月不近女色了,萧颖就快足月了,两人不敢再乱来。可这宫里来来去去的尽是些妙龄女子,还真是有点难熬。
看着正低着头给他系扣子的倪裳,李阁察觉出心头的异样。待朝服穿妥当,李阁沉声吩咐小福以后这些近身之事都由他和小禄来打理,不再用宫女。
倪裳并不知为何有这等变故,不过,她照样当值、拿月例便是。倪裳是萧颖亲自选出来的掌班宫女,许了她年龄一到,便放她出宫与心上人团聚。平日里,乾元殿里那些打扮妖媚的小宫女也全被她奉命打压了,不得到皇帝跟前。后来也觉出点根源,心里直担心,自己进宫时,那人一直跟着马车走了几十里,也信誓旦旦的说了会等到她二十五岁出去。他无父无母,无家无业,只是父亲的一个穷学生。应当不会有百媚千红的在跟前转悠,但也不好说。因此,从此便多了一份心事。
萧颖在身后问李阁,“小阁,你很累么?”往日里不是非得要摸着她的肚子,和孩子说上半日才肯消停。
“哦,有一些,也不是太累。颖颖要跟我聊天么?”李阁微笑着睁开眼。
“哦,没有。你好好休息吧。”看来是真的累了,眼眶下都有点青黑。因着这几个月李阁的优良表现,萧颖没往旁的地方去想,还贤惠的给他掖了下被角。
清和的产期要到了,楚灏借着这茬请了假在家。实则是因他的脸上被驸马姑父的一个小妾抓了几道血痕,实在不适宜出去抛头露面。反正挖出了个大贪,一时半会国库里不会短了银子。他觉着,这个抄家的主意蛮好的,他从侯驸马的夹衣里还搜出了一百多万的银票。
清和看着他的几道血痕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呢,哼!那个泼妇!回头我去找皇上说说,以后别再让你干这个了。听听外头人家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都说皇上是‘抄家皇上’呢,说你就是个为虎作伥的。”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要做大事就得不拘小节。”楚灏觉得跟庄帝是跟对人了。就是这回抓了蜀王的同谋和财神爷,不知会引起什么。皇帝已经派人去召蜀王了,那老小子能来么?
蜀王自然是不肯来的,他带病见了传旨的特使,又私下送了好处无数。打发走了来人,就在心头骂开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老夫若是来了去了还不是肉包子。
来前庄帝有交代,蜀王如果病重不来,没问题。毕竟是长辈,不好勉强,如果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也不妥。不过,侯驸马家的掌珠,那是一早许了蜀王世子亲上加亲的。如今虽然驸马犯事,但公主姑姑还在。婚事嘛,自然得照常。庄帝的意思,他是弟弟,现在也快有孩子了。堂兄和表姐的亲事,不应当拖延才是。要蜀王世子随来人入京完婚,由他亲自主持婚礼。因为公主姑姑也病的厉害,到时就在京中起居。蜀王世子的才名也是举国皆知的,朝廷现在是用人之际,要派大用场。
蜀王无奈,只得让世子随行。朝廷征召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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