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轮着阁字。
十月怀胎,七皇子李阁生下来的时候,半天都不吭声。还是产婆倒拎着他的腿,在屁股上噼里啪啦拍打了几下,才小猫一样哭叫了几声。不过,这个孩子比他三个兄姐的病硬,虽然跌跌绊绊,还是长到了两岁。
此刻他正坐在小马扎上,无力反抗的被他喜欢的颖姐姐吃着嫩豆腐。
“阁宝宝,你的脸好光滑哦,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李阁不喜欢吃蛋黄,闻言张着粉嫩的小嘴开口,“不吃蛋蛋。”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两个小孩都朝门里望。
“颖姐姐,我娘怎么了?抱小阁去看。”李阁向萧颖伸出短短的手。
萧颖马上就六岁了,门槛自然再拦不住她。可是她每次抱李阁,湘云都在一旁弯腰护着,现在要抱他进门,恐怕有难度。索性走过去推开门,扶李阁趴门槛上看。
“进去、进去。”李阁的小手在门槛上拍着,没两下就手掌通红。萧颖见娘在喂舅母喝水,然后舅母吐了出来,还有红色的,是血,赶紧捂住李阁的眼睛。
湘云的眼睛红红的,出来抱了李阁进去,萧颖也赶紧跟过去。后来才知道,这已是舅母的弥留之际,她在向娘托孤。娘苦笑着说:“我也在担心颖颖。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还在,一定帮你照看小阁。”
李阁的身体一直很弱,天气一有些变化就常常病倒。可这个不被宋皇后待见的小皇子,也只得湘云这个忠心耿耿的宫女照看。
萧颖从外头采了一大把花草进来,“小阁,你看,又是春天了,小阁三岁了。”
李阁躺在床上嘟嘟嘴,“我又看不到。”前些时候倒春寒,他不小心又着凉了。
萧颖把花插在瓶子里,看湘云在外头用小炉子熬药。这本该是太医局的事,可最近病倒的皇子公主不少,李阁的药被耽误了,她只好自己动手。
“颖姐姐都不会生病,好好哦。”
母亲的身体弱,不过萧颖却是壮得跟小牛犊一样。这兴许与她成天活蹦乱跳也有关系。
“那要不,我背你出去看看春天?”
“好啊,好啊!”李阁高兴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萧颖把厚衣裳给李阁裹好,试了试,背得起,就背着他避开湘云往外走。
“你手脚都要抓紧颖姐姐哦。”萧颖慢慢走着,不忘叮嘱。好容易把人背到了御花园,李阁趴在背上问东问西的,萧颖一一介绍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李阁长大后才知道,很多花萧颖自己也不认得,就是瞎说蒙他的。
李阁六岁了,掉了第一颗牙。萧颖进宫来看他,就见到小破孩正坐在凳子上,满面的凄风苦雨。看到她也没像往常一样欢快的迎过来。
萧颖走到跟前,伸手戳戳他的脸,“你怎么了你?”
李阁摊开手,一颗小白牙正窝在手心里。爆发出一声悲鸣,“颖姐姐,怎么办?太子哥哥他们说再不会长出来了。”声音有点漏风。
“为什么不会长出来?你听他们胡说。”
李阁抽泣着说:“二皇兄说,这个是要娘亲扔到房顶上去才会再长的,他们都有娘亲,小阁没有。”
萧颖想想,好像自己掉的牙娘亲也全扔房顶上去了。捧着李阁的脸看,要是真不长,全掉光了小阁不就没牙了么?不过,府里的阿三不是也说他娘早死了么,他有满口的牙。肯定不会不长的。
“来,颖姐姐帮你扔到房顶上去,肯定还会长的。”
“真的?”李阁将信将疑的把握了一天的牙齿递过来。
“真的,我保证。”萧颖拉着李阁走到庭院中央,使劲一扔,听到一声响,牙齿已经上房梁去了。
之后李阁每日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空空的牙床,看长出新牙没有。湘云知道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也没戳破。
直到一天摸到破土而出的小小牙床,李阁才彻底放心。他以后不会无齿的。
这这样,萧颖隔段时间进宫,李阁就会递给她一颗掉落的牙齿,她就帮他扔到房顶上去。直到他的牙全换过一遍。
萧颖十一岁的时候,浅湖也已经不在了。她被舅舅接到宫里长住。有一天,李阁忙忙的来找她,拉着她去照月宫。贵妃死后,他本该跟着皇后。不过谁都没提这茬,他就一直在照月宫住下了。
“什么事这么急呀?”
李阁一直拉着她到了自己的寝房,四处看看才谨慎的关上房门。又走到床边,掀开床单。
萧颖吓了一跳,床下藏了个黑衣人,像是昏迷了的样子,还在流血,伤口上压着几件李阁的深色衣服。
“刺客?”谁会跑来刺杀这个不受重视的七皇子?
李阁摇头,“不是的,他是我的师伯,进宫来看我的。”
“他说是你就信啊,万一是刺客,你吃不了兜着走。”萧颖眼珠子乱转,已经在开始思量怎么样把这人弄走又不会牵累到李阁了。
李阁肯定的说:“是师伯,湘云认得的。”
“湘云呢?”萧颖问。
“她给师伯吸毒,也晕过去了。”
毒?怎么这么复杂?
“那你是要我去帮你弄药么?”萧颖指指床下的人。
“嗯。”
既然湘云认得,那应该是真的。小阁没有靠山,有这个冒出来的师伯护着也不错。
“他被什么伤的?怎么伤的?”
李阁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暗器,蓝汪汪的。
“颖姐姐,你不要拿手碰到,师伯说很毒的。他说是进宫的时候被侍卫发现,受的伤。”
“好,我知道了,你等着。”萧颖把暗器包好,揣在怀里,就去请旨出宫去看三婶家新生的弟弟。转到去相熟的药铺找人包药。这件药铺的老板娘是浅湖当年的贴身宫女。
师伯的伤好了以后,就偷偷在照月宫住下来了。白日里藏着,晚上教李阁习武,还带他出宫去游历。反正称病不到学堂,也没人会多做理会。只是萧颖进宫那几日,他是不肯出宫去的。整天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前跟后的。
这个时候萧颖就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阁,我罩你,看谁敢欺负你。你说了,我就去告诉舅舅去。”
亡者归来
李阁处理完政务,立即赶到乾元殿。
景帝的寝殿里很安静,萧颖捧着本书倚在床头睡着了,像是之前在给景帝念书。
李阁转头去看床上,景帝双目闭拢,一动不动。李阁有些心慌,慢慢把手指伸到他鼻下,直到确认有一丝浅浅的呼吸才松了口气。
找了把椅子坐下,李阁抚着胸口,方才的感觉是害怕么?原来自己心底终究还是当他是父亲的。
母后还在的时候,他从不曾见过父皇到照月宫。对父皇的记忆,就是年节时,坐在宫宴正中那个穿黄衣服的人。从湘云的回忆中,他了解到了父母当年的事。父亲当年是无权无势、不受重视的五皇子,为了增加实力,娶了后来的宋皇后。那时,母后是王妃,宋氏只是侧妃,自己的长兄是世子。
后来父亲身登大宝,大哥已经夭亡,但母后正怀着二哥,而宋氏也有李践。那时,自己外家已经败落,而宋家正蒸蒸日上。于是,妻妾的位置互换。宋氏成为皇后,母后便贬作贵妃。
宋皇后不住打压他们母子,而父皇始终置之不理。最后,母亲含恨而逝,自己在宫中孤立无援的长大。
即便是如此,心底仍然当他是父亲么?
“啪”的一声,原来是颖颖腿上的书掉到地上。李阁看她没醒,俯身将书拾起。这两人,怎么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了。
“殿下!”小福在外轻唤。李阁走了出去,“什么事?”
“废太子在押送往封地的途中,果然有人来劫。他在打斗中被误伤,右手手筋被挑断。”
“人呢?被劫走了么?还有来劫人的人都抓住了么?”
“废太子没让劫走,霍老将军继续护送他去封地。不过跑了三个来救人的。”
“一群废物”李阁眼神一利,“不是有人网开一面吧?”为示公正,也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李阁把护送李践的任务交给景帝信任的老将霍无衣。他的人暗中跟随者,只待有人来劫时,再出面协助。
误伤云云,手筋挑断自然是己方的人马趁机下手。他可以答应颖颖不杀他,免得成了老头子的催命符,可也不能放虎归山。右手被废的人,是不能再和他争的了。这也是绝了李践和宋家的望。对李践,是保全他一命;对宋家,他不想手软,但此时不宜激得他们兵变,宋家手上的军队也是炎夏的,他留着还有用。
李阁返身回屋,看到萧颖已经醒来,正在揉眼眶。
“颖颖,以后别把人都赶到屋外去,怎么也要留一个人。”
萧颖点头,“嗯,我知道了。”她在书掉落的时候意识就清醒了,只是一时不愿动弹。
李阁迟疑的问,“你都听到了?”他的功夫虽然是后来师傅教的,可小时教他扎马步,给他启蒙的可是颖颖本人。虽然,她的功夫比较弱,但这么近,即使压着声音,应该也听到了。他也不想再瞒她,毕竟已经许心,他希望颖颖日后和自己是一条心。
“你放心,我会告诉舅舅,说路上有人劫持,被霍将军击退。等他回来,也只会这么跟舅舅说的。”
那个白胡子的老将,在景帝面前领命而去时,一转身萧颖就看到他的一颗泪从他腮边滑落。想必他归来也只会报喜不报忧,只会说李践平安抵达,而不会提及他的手废掉的事。毕竟,此时的景帝已然无能为力去改变什么。其实,这也是好事,福兮祸兮,谁能说得清楚。
李阁微笑,眼里光彩四射。
“小阁,舅舅说让你搬来乾元殿。”
“他肯?”景帝中风,李阁已实际上是国家的主宰。但有些事,还是必须景帝自己说才不落人话柄。
三日后,景帝精神稍好,召了三公九卿与近臣到床前,一字一字的口述了退位诏书。并将其它儿子,一并遣往封地。如此,李阁便实至名归,成为新帝。
少年帝王的登基大典定在半个月后,而景帝则被移送太极殿安养。
“等我正式登基,就举行大婚。”李阁一身龙袍加身,更显少年的俊逸。
“该说朕了,不能再我、我、我的。”
李阁握住萧颖的手,“在你面前,永远都是我。”
两人正花前月下说得热闹,听到一声压低声音的咳嗽。李阁一眼扫向出声的方位,小禄吞口口水,“皇上,太上皇遣人来叫皇上和郡主。”
“走吧,去看舅舅。”那天景帝交代完退位和遣皇子就国的事,就晕厥过去。看来,当时话没有说完。想是今天自觉精神比较好,所以又让人来叫。
“舅舅!”萧颖唤了一声,坐上床。
景帝扫李阁一眼,李阁笑着说:“颖颖,父皇说让你改口呢。”
萧颖瞟向景帝,果见他目中含有笑意。
“父……父皇!”
景帝脸上笑意更盛,困难的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李阁,“太、太子必须是、是……”
李阁不待他说完,便噗通一声跪在床前,“父皇,儿臣对天地神明、列祖列宗起誓,将来的太子必定出自颖颖名下。”
“写、写下来。”当日没能让群臣做个见证,还是写下来最保险。
李阁并不犹豫,唤人取了文房四宝,文不加点,即刻写成。这倒是平生以来,他们父子头次这么相契。李阁望向景帝的眼中多了几分温情,看景帝却已陷入回忆当中。
“颖颖,收好咯。”李阁把手中的纸递给萧颖,拉着她出去,“走吧,父皇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父皇,如你所愿,在我之后坐上龙椅的人,身上必定同时流着你和姑姑的血。
萧颖将东西收好,放入袖袋中。正色对李阁说:“小阁,舅舅爱我,是因为母亲。可是,你不能!”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她不想去深究。她自小顶着浅湖女儿的名头享尽宠爱,她没有立场去非难。可是,小阁爱的必须是她本人。
李阁失笑,“颖颖,姑姑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对她的记忆根本就不深。从小,伴我长大的就是你。怎么可能因为姑姑而爱你呢?”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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