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凯罕见地结结巴巴起来,好半天才调整过来。大声说道:“懒得和你计较。知道尤然为啥和你说她弟弟要来吗?”
我随口回答说:“显摆,挤兑人呗!”
陆凯特别生气地反问道:“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喜欢在外面过年。”
说实话,我还是真的喜欢在外过年。虽然和在家一样没有欢笑,但是最起码自由自在。
“厉害!这都看出来了。”
陆凯继续说道:“你别打岔,这肯定是她有什么苦衷,你要帮助她……”
可能是食堂里已经没有人格挡反射声波的缘故,陆凯每次大声说话,我的耳朵就嗡嗡作响。于是,我提醒他说:“咱们能边走边说吗?这都没人了,回声震得耳朵疼。”
“你又打岔,没看见我说正经事儿。”陆凯不以为然地警告我。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隐约想到什么,便用调侃的语气,把这个亲近尤然的机会,留给他去发挥。
“嘿嘿!尤然的事儿对你是正经事,对我不是,我有未婚妻的。”
“滚!换个宿舍连人话都不会说了。”陆凯彻底愤怒了,但是我莫名的开心,假如能撮合他们,也算是我做了次人事吧。
“拜拜!我先滚了。”
不等陆凯反应过来,我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后知后觉的他,在后面追了我老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之类的话。
为了不让陆凯在宿舍堵住我,我一个人跑到了大街上闲逛。
看着大街上已经开始张灯结彩的年味,还有街道两边那些卖各种年货的摊贩,我的心情更加失落。一如既往地的凄苦,涌上了舌根。
寒冷的风,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吹来。冻得我缩着脖子,连忙把手叉进了裤兜。街上遇到的每张笑脸,都足以让我泪奔成雨。
突然很想念,在平安夜和我一起分享了一个苹果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每晚还要站在寒风中,一遍又一遍恳求别人买花。
不知不觉中,就来了那晚偶遇的广场。我又坐回那条长椅,寻觅这那晚温暖的气息。
看着这个城市里的车水马龙,人散人聚。好像我永远都只能在喧嚣的背景里默默地存在,宛如便道上一块无人问津的顽石。
“哥哥!终于又遇见你了。”
我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张稚嫩的小脸。莫名的感动,我竟然落下两滴眼泪。为了不让人发现,我连忙揉眼睛,演的好像沙子进眼里一样。
“还在卖花?”
她很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递给了我一支。
“又想让哥哥把花都买了?”我假装生气地问。
“不是!这是送你的,你看我这次卖的是假花,不会再被冻坏了。我聪明吧!”
看着她渴望认可的眼神,我笑着点了点头。说:“简直聪明透顶。送就不必了,多少钱。”
“你要买就不给你了,还给我。”没想到小丫头还挺倔,真把花抢走了。还给我嘟着嘴怄气,逗得我一直哈哈大笑。把她气得转身就要走。
“小屁孩,还会生气呀?”我故意逗她。
“哼!你才小屁孩!”
看她真生气了,我便把她拉到身边,示意她坐下,然后问了她好多问题。比如花好卖吗?上小学几年级,天天光顾着卖花,学习怎么办。
“你咋和我妈一样啰嗦,不知道现在放寒假了?”她似乎还很生气,我那句小屁孩,又口气生硬地说道:“你才小学生,我都初一了。”
这让我想起,我刚上初一那会儿,在学校门口欺负人,有个大人斥责道:你几年级的,这么小就翻天了。我很自豪地拍着胸脯回了一句,小爷初一。
现在看来初一和小学没什么差距,可是那会儿,好像玩游戏刚摆脱学徒身份一样,那个自信爆棚的,天大地大只有自己装不下。
想起童年那些无忧时光,我突然很心疼小女孩。该是玩乐的时间,却天天在街头卖花。看着她身上还是那件旧款的羽绒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谁让你出来卖花的?你妈妈,还是……”
小女孩没有立刻回答我,抬着头想了半天,才认真的告诉我说:“是我自己想挣钱,我妈妈才舍不得我挨冻。”
见她没有再说下去,我故意逗她说:“挣钱买衣服,还是买抱抱熊。”
“都想买,不过要攒钱给妈妈看病。等给她治好病了,让妈妈买给我。”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女孩笑了,像那晚分享一个苹果时一样甜美。
“会的,那你赶紧卖花吧,哥哥也帮你一块卖。”
小女孩没有拒绝我的提议,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每种假花的价格。跟在我左右跳来跳去的,总是笑个不停。
说实话,这花真的不怎么好卖。和她一起转悠了一上午,手里的花还剩一大把。其中卖掉的几朵,还是我们学院几个认识我的女生买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到中和轩百年老店,买了四个肉饼,分给她两个。然后又坐回广场的长椅上吃东西。
原以为可以靠自己的不烂之舌帮她把花卖完,可惜事与愿违。忽然感觉小女孩好坚强,总是笑哈哈的。看她吃的津津有味,我真后悔肉饼买的少了。
钱,又是钱。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兼职做的少了,但是花销却更大,特别是换宿舍这事儿闹腾的,前后花了小一千。现在口袋里又是只有二百来块。
我服了自己,和这二百块都成亲家了。陈蕊开房那次,我搜遍全身只有二百:和她去北国商城买晚礼服,兜里也是二百:现在买个肉饼,又要忌惮这二百。
强烈的挫败感,让我没有一点胃口。便把剩下的另一个也给了小女孩。
但是她没舍得再吃,而是把我给的那个肉饼,和她留下的另一个肉饼一起包好,装了起来。见我看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太好吃了,留着晚上当零食吃。”
虽然我知道她是想留给她妈妈吃,却不想拆穿她。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看着不远处一个卖春联的,我突然想起在老家年集上,那些现场写对联的摊主,生意都比卖现成的生意火爆。
记得有一次,因为和张亚楠打赌自己写的更好。便在生意最好的摊主边上,支起一个桌子,和他比书法比人气。结果害得自己年年都要给左邻右舍写对联。
想到这里,我对小女孩说:“要不咱们别卖花了,现在马上过年,和哥哥一起卖对联怎么样?”
“这个?我没钱进货,买那个很费钱。”小女孩面露难色地看着我。
我很自信地说道:“不需要进货,我亲自写对联卖。只要买红纸和墨水,再弄一张桌子就可以了。你入股不?”
“哥哥会写毛笔字?好羡慕啊!可是我的钱都买这些花儿了,入不起股儿。”
看着她的情绪从高亢猛然跌入低谷,我笑着对她说:“那你就用这些花入股,正好我宿舍里还缺点花装饰。”
“好!我相信哥哥!”小女孩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我和就她一起选摆摊的地方,然后带着她一起去卖红纸,墨水,金粉。又回一趟宿舍,把自己在床上用的小桌背上,顺手拿了一个椅子垫。
当我们赶回广场后,我便把椅子垫放到主路边地下暖气管道线上,坐在上面既暖和又舒服。把小桌子放到面前,铺好笔墨纸砚,就算开业了。
说实话这个桌子太小,太寒酸,以至于几乎没人注意到我们。把小女孩急得,直接跑上自行车道叫卖:卖对联,卖对联,我哥哥现场写的对联。
还别说,一下子就聚集一大群人。不等有人开口说买,我就先写了几幅样品。结果不出所料,纷纷赞不绝口,墨迹未干就被买走了。
我说三块一幅对联,结果他们都是按五块一幅给的。拿在手上一边看一边说:这手笔十块都值。
就这样,一直写到天黑。一开始还知道自己写的第几幅,到后来卖对联的人实在太多,写的手都抽筋,脑子发蒙,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庄里的善良真不是盖的,虽然我一开始说三块一幅,结果是都默认了五块一幅。还有人要求我给他写大对联和福字,直接按现成品双倍价格给钱。
最感动的就是,写到半路没纸了。一问旁观的老爷爷,直接帮我们买一大包红纸。我让小女孩给老爷爷钱,他一口回绝了。捧我说比他练了一辈子写的都好,这点纸是交的学费。
收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可能坐的太久,我起了半天身,腿麻的就是站不起来。
小女孩收拾完东西,发现我的窘样,连忙凑到跟前,拼命地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拉起来。
“别拉!让我缓缓,坐的腿麻。”我连忙制止她。
“是不是地上太凉冻得?”小女孩蹲在旁边,很紧张地问。
“你摸摸!”我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的手往垫子上摸。然后逗她说:“要是等你想到地上凉,你哥早冻死了。”
“这么暖和,你让我坐坐。”小女孩说着话,就和我挤到一起。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钱,兴奋无比地向我炫耀道:“看!这是咱们挣的,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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