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妯娌俩凑一块说什么悄悄话呢?”
玉仪笑道:“五嫂说,娘今儿这身衣服看着特别精神。”
小汤氏跟小儿媳相处久了,说话甚是亲近,----反正对于她来说,不管那个儿子都不是自己生的,谁继承了鲁国公府都一样。
----做了鲁国公的人不可能不要脸面,少不得把自己供起来。
四夫人的嘴角有些嘲笑,左右看了一眼,微笑道:“六弟妹,亲家五小姐的羊角风可好了?要不要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玉仪不去接她的话头,只淡淡道:“好多了。”
其实刚嫁进罗家的时候,一直觉得四夫人很古板正统。现在看法则不一样,或许人家也有一颗活泼的心,只是为了未来的鲁国公府人形象,不得不勉为其难罢了。
比如现在,四夫人居然有闲情跟自己打嘴仗。
小汤氏笑道:“你先回去,等下咱们再过去给寿星翁拜寿。”
“哪里敢劳动娘亲自走动?”玉仪笑谦了一句,不想再留下来不痛快,便顺着小汤氏的话出了门,一路回了六房的院子。
一进门,便看见穿了一身杏黄比甲的甘菊。
按照常理,的确是应该身边的人先给自己拜寿。
只是从上次罗熙年生气后,每天便只见甘菊来点个卯儿,穿得朴素不说,又整天低着个头,今儿这一身倒是还算鲜亮。
“给夫人拜寿。”甘菊捧了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双红底子绣兰花的鞋子,看上面的细节,应该是很花了一番功夫的。
玉仪笑道:“辛苦你了。”便让彩鹃拿红包来,顺便再把鞋子收进去。
“夫人……”甘菊一脸惴惴,开口道:“还是先让彩鹃姑娘瞧瞧,免得……”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免得又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玉仪瞬间反应过来,挥手道:“不用看了。”
----她这是怕担责任吧?上次差点害得自己没了命,又惹恼了罗熙年,想必不知道有多懊悔呢。
可她一个妾室,送寿礼当然要亲手做的东西,如此方才显得诚心。
再者说了,一个姨娘又能拿出什么好的,首饰、珠宝什么的,能值几何?即便勉强送了,估摸自己也是戴不出去。
上次唐氏送的那些老气的首饰,还在放在角落里呢。
不是自己挑剔,而是作为国公府的媳妇,又是圣旨亲封的三品淑人,太寒碜的还真不合适戴着见人。至于日常家里戴的,那一般都是一些小巧别致、难得的,是自己历年来收集的心爱之物,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玉仪走神的时候,甘菊也在悄悄的打量着她。
夫人头挽华贵的牡丹团髻,正中一支金灿灿的衔滴珠九尾大凤钗,转头之际,引得坠在细金线的宝珠微微晃动,----所谓云鬓花颜金步摇,大抵如此。
甘菊回想一幕幕的往事,心下连连叹气。
----都怨自己,不该小瞧了这位年幼的新夫人。
眼下这还不到半年光景,就把老爷的心拢得死死的,----若说自己年华老了,那也不见老爷另外纳新人啊。
最近瞧着有人挺积极的,可惜……,一样都是白费功夫罢了。
玉仪今日忙得很,哪有功夫去猜度甘菊的心思?打发了她下去,没多会儿,贺寿的人便陆陆续续过来,当然眼下都是罗府女眷。
小汤氏到底还是亲自过来了。
玉仪赶忙迎了上去,说笑了几句,将人迎到了正厅的上座,又亲自捧了茶,“娘先暖一暖身子。”
“你快歇着吧。”小汤氏倒是真有几分心疼,----不管小儿媳是真情还是假意,总比那些从不正眼看自己的好一些吧?说起来,嫁到罗家就没过一天顺心的日子,做婆婆的还得看儿媳的脸色,如今才算真的做了一回婆婆。
玉仪笑道:“媳妇正在长身体呢,多动一动才长得高。”
一语惹得众人都笑了,小汤氏笑道:“听听这嘴甜的?”又与段嬷嬷等人道:“看来我这寿礼不再添一点,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小汤氏送的礼物,里面还有鲁国公的一份,----尽管不会是鲁国公亲自挑的,但也代表了一份心意,一份体面。
国公爷出手自然是不凡,----居然是一颗浑圆无暇的硕大夜明珠!
可惜眼下光线太强,玉仪为了配合气氛,还特意跟小汤氏到里面关了窗户,有让拿东西挡了,以便好生的观赏国公爷的心意。
揭开盒子里的红绫,淡蓝色的光芒顿时溢满整个屋子,虽然不像灯泡那般亮,但的确有一种宝光流转、金芒绽放的光彩。
小汤氏笑吟吟道:“这可是国公爷心爱的宝贝,当年小六嚷嚷着要也没给,谁知道留了这么几年,还是到了你们手里。”
玉仪赶忙凑趣笑道:“这都是爹和娘心里疼人,才让我们小辈得了好东西。”
婆媳俩正说得投契,问棋却在门帘外轻轻喊了一声,“夫人,四夫人她们来了。”
哪怕暗地里跟六房已经水火不容,面子上的事还是要做的。
四夫人带了了贺礼,一对嵌了宝石的赤金镯子,弘大奶奶是一根金簪,恭二奶奶是一枚玉佩,都是按着规矩来并无特别。
罗令姝送了一张绣花帕子,有点羞赧,“绣得不好,六婶婶将就着用吧。”
玉仪笑道:“挺好的,有心意更好。”
----心里却明白的很,这位四房庶出的小姐还没出阁,将来全凭四夫人拿捏,不管本心如何,都是不好跟自己太亲近的。
玉仪好容易把场面上的功夫撑得差不多,贺寿的人才慢慢散去。
正想趁机稍歇一下,以便等下应对各家来的奶奶小姐们,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问棋又从外面进来,回道:“夫人,夏尚书家的七小姐来了。”、
“峥嵘?”玉仪在心里念了一嗓子,满心欢喜迎了出去。
夏峥嵘一身清爽利落的打扮,上身鹅黄色的小袄,下着藕荷色的双襕边儒裙,头上钗环也很清减,----大约是为了贺寿的气氛,在鬓角斜插了一朵海棠红的绢花。
“寿星翁,给你拜寿了。”
“少来!”玉仪和她是自由的手帕交,见她那故意夸张的动作,忍不住上前捏了一把,将人拽到了里屋问道:“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又问:“你伯母她们也到了?”
“她们哪有这么早?”夏峥嵘的语气里带着不满,----爷爷官拜正二品吏部尚书,大伯官拜从三品参政,还有一位嫡亲的外公平昌候,身份不可谓不矜贵。
但可惜……,却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玉仪心下摇头一笑,----与其有孔家那样的娘家,孔仲庭那样的父亲,以及那些所谓的祖父母和伯母、继母,还不如父母双亡清净呢。
夏峥嵘上头没有了亲娘,连继母也没有,婚事便落在了伯母夏夫人手里,一样的有着很多无奈。----平日的淡然之下,其实隐藏着一层浅浅的伤感。
玉仪听她说话的口气,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先过来了,不由问道:“夏夫人一向都不是好说话的,如今倒让你随便出门了?”
“随便什么?”夏峥嵘冷笑道:“前前后后的婆子丫头们,都快压了半条街,倒像我要去跟人私奔了似的!”
“怎么还上火了?”玉仪劝了一句,亲手端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小玉……”夏峥嵘突然哭了起来,哽咽道:“我知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该扫了你兴,可是……,我真的没有人可以说了。”
玉仪吓了一跳,忙问:“出什么事了?”
夏峥嵘在她面前落了一阵泪,过了半晌,方才能慢慢平复情绪,深呼吸道:“他们给我订了一门亲,要把我嫁给你一个混账!要不是怕我闹起来……,今儿怎么会依着我随便出门?我……、我真想死了算了。”
----古代女子,这一辈子差不多全指望着嫁人了。
玉仪对此深有体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用这种方法令其平静,柔声问道:“是什么人?”又道:“依你们家在京城的身份,总得讲究一点体面吧?”
可是心底却是悬的,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亲事,自己打小见过太多了。
“我让奶娘去打听了,是吏部的一位郎中,大约因为和伯父同在吏部,便不知怎地拉上了线。”夏峥嵘收了泪,却是越说越气愤,“都二十四岁了,却还一直没娶过亲,能是一个好的吗?而且还有一位二房奶奶,两个通房丫头!”
呃……,玉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问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才不要嫁给那种人,谁耐烦打听那么多?”夏峥嵘拉起她的手,舒了口气,想了一想才道:“仿佛姓江吧?名字听了一遍,现下倒是记不清了。”
---果然没有猜错!
同样的任职单位,同样年纪和经历,以及同样的妾室配置,并且还同姓,除了江廷白不会再有别人。
玉仪在心里摆了一个囧rz姿势,无限同情江廷白,心道:“可怜的黑心小白脸,你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生辰(中)
“小玉,你说我该怎么办?”夏峥嵘有些恨恨,眼里却尽是不甘心,“他们欺负我无父无母,就想随便把我嫁了!”咬了咬牙,“做梦!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再不行还有一死!”
呃……,江廷白没有这么差吧。
可是玉仪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心下左右为难。
这一说,势必要把自己牵扯进来,但若是不说,谁知道峥嵘会做出什么?
即便能成功退掉这门亲事,但下一家也不见得有更好的等着。
----凭心而论,江廷白的二房奶奶是有缘故,虽然有两个通房丫头,但人稳重、有情义更有点但当。
在这个时代而言,应该算得上是一个良人了。
“小玉,我……”夏峥嵘见她沉默误解了,解释道:“我不该今天说这件事的,可是……,最近家里看我好严,平时根本就不让我出门。”有些歉意,“对不住,今天本来该让你高兴一点。”
“峥嵘。”玉仪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坦言相告。
----自己这一世的朋友很少,明芝虽然亲近,但是如今却和顾家闹得生分了。
这倒还是其次,最主要是明芝本身比较大大咧咧、娇憨天真,对于自己而言只是一个小妹妹,而不是平等面上的朋友。
夏峥嵘则不同,因为从小父母双亡的缘故,所以比同龄的姑娘成熟懂事,自己和她更谈得来。彼此又没有任何冲突,实在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更不想因为自己没说清,而误了她的姻缘。
“你怎么了?”
“哎……”玉仪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她,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江廷白?祖籍苏州?”
“没错,好像就是这么个名儿。”夏峥嵘吃了一惊,眼中难掩讶异之色,“小玉你是如何知道的?”
玉仪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叙述那些往事,只简短道:“因为……,我曾经和他订过亲。”
“啊?”夏峥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接着更为气愤,“你这样的,难道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又问:“是你娘家主动退亲的吧?嗯,一定是的!”
玉仪觉得好笑,----看来对一个人先入为主,怎么看都是不顺眼啊。
不过这也是事实,点了点头,“是我们家提出的退亲。”
夏峥嵘一脸“我说得没错”的表情,忿忿道:“难怪了,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德行败坏之事!退了正好,看来我也不能嫁了。”
“不是这样的。”玉仪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以便能够一口气说完,毕竟要翻开往日的伤疤,想起孔家的那些人,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那……,能是怎样?”
玉仪低头呼了口气,然后抬头道:“详细的牵扯太多,我也不好说,反正就是我娘家的那些破事儿。”她道:“据我所知道的江廷白,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真的,峥嵘我没有骗你。”
“那你们家都退亲了。”
玉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才道:“江家太夫人不喜欢我,让退亲,江廷白不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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