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管旁人了。”伸手掀起帘子,“小姐……”却只见方嬷嬷一人,并且一动也不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愣了一瞬,赶紧反应过来将车帘放下。
彩鹃在身后没瞧清楚,问道:“怎么不让小姐下来?”
“小姐她%,有点不舒服。”素莺说话不太流利,强自镇定道:“你快去端一碗热水过来,让小姐暖一暖胃。”只要拖延到众人都进了房,就能暂时遮掩住,也能争取到一点找人的时间,不然事儿可就闹大了。
彩鹃正想多问两句,便听大太太关切问道:“怎么了?三丫头是不是也晕车了?”
孔老太太正要进屋子,闻言顿住脚步,吩咐如意道:“你过去帮搭把手,一起扶到我的房间里面来,等下大夫来了,好跟大太太一起瞧瞧。”
“不不,不用了。”素莺强挤了一个笑容,忙道:“没事,有我和彩鹃就够了。”
如意虽然是老太太吩咐帮忙,但也不好强行上去。
大太太笑着嗔道:“你这不懂事的丫头,老太太也是一番好意,快点把三丫头扶进来,还讲个什么礼啊。”
孔老太太道:“你不是难受吗?先进来吧。”
大太太不便停留,笑着应了一句,然后朝如意皱眉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老太太吩咐,快去帮忙啊。”
如意虽然猜不到车里没人,但是素莺神色古怪,让她止住了脚步,----不会是三小姐有什么不便吧?自己贸然上去,会不会无辜得罪了三小姐?
心下略一思量,笑道:“我去端一碗热水过来。”
大太太往屋子方向走了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然后对玉华道:“过去瞧瞧你三妹妹,她年纪小、身子弱,怕是正难受着呢。”
大太太的这番热心肠,如何逃得过阮氏的一双锐眼?心思一动,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侧首道:“娇姐儿,你也过去搭一把手。”
----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只要嫡女倒霉就行了。
玉娇嘟哝道:“我不去!”
阮氏没有力气训斥她,那边玉华已经下了台阶,正要自己也动身过去,便听一个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快点找一丸治晕车的药,给方嬷嬷服下。”
众人诧异回头,不明白玉仪怎么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们三个都傻了?”玉仪看向彩鹃、素莺,还有才过去的香彤,“方才半天不见你们下车,方嬷嬷又难受得很,我只好自己去端了一碗热水,还不快点接着。”
素莺最先反应过来,忙跑了过去,“小姐当心,别被热水烫着了。”
玉仪笑嗔道:“你这个笨丫头,连我和方嬷嬷都分不清楚。”
----虽然漏洞百出,但却只能这么勉强掩饰一番。
自己如果想要混进孔家车队,不可能不被人发觉。假如从外面进来的话,那一切努力也就等于白费,亏得罗熙年动作敏捷,这才将自己从后窗塞了进去。
大太太生平从不喜怒于色,此刻却不禁震住了,心中五味陈杂,半晌笑道:“三丫头莫非是神仙变的?几时进了屋子,大伙儿居然都不知道。”
玉仪当然不会回答她,笑盈盈回道:“大伯母也觉得好玩吧?”----大太太不是一个蠢人,不会蠢到揪住这个问题不放,而惹来别人的猜疑。
果不其然,大太太淡淡笑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淘气。”
玉华不明白母亲和堂妹的机锋,只是微微蹙眉,朝大太太道:“母亲,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我看三妹妹还好,咱们先进去吧。”
那边阮氏若有所思,进了屋子。
这个时候,如意也端了一碗热水回来。看见玉仪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眼前,不由好生诧异,既然什么事都没有,素莺干嘛说自家小姐病了?可惜她方才不在跟前,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我没事。”玉仪朝如意笑道:“方才素莺眼花了,还以为方嬷嬷是我呢。”这边招呼着人,把方嬷嬷扶进了自己的屋子。
彩鹃去打来了凉水,香彤给方嬷嬷洗了好几遍脸,又透了窗缝,冷风灌了小半晌工夫,方才见人动了动。
玉仪蹙眉道:“等下大夫来了,叫过来瞧瞧。”
彩鹃欲言又止,“小姐……”
玉仪环顾了她们三人一圈,淡声道:“你们记住,今天素莺眼花看错了人,是方嬷嬷晕车不舒服,别的什么事也没有。”
三人不禁面面相觑,然后应道:“是,记住了。”
知道此时事情定下来,玉仪方才松了口气,却仿佛虚脱了一样,坐在椅子上半晌没言语。----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队友,此恩无以言报。
罗熙年正在去往昆山的路上,马上少了一个人,反倒觉得有点空荡荡的,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不大痛苦。
明知道那是一个火坑,小辣椒还是别无选择要跳进去。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国公府的摊子再乱、再烂,却总归是自己的家,手足之情再浅、再淡,那也都是罗家的人,都流着罗家的血。
或许,逃避并不是办法。
罗熙年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等办完了昆山的事,就回京去,乱世虽然存在很多危险,可是亦有很多机会。
再说,自己也该走了。
浮云
“汪婆子和她媳妇都不见了?”阮氏早没有了当初飞扬自信,尽管身上收拾的十分干净利落,但仍难掩颓败,脸色也略显苍白憔悴。
“是。”赵荣家的回道:“这事儿没什么可琢磨的,绝对是那位捣的鬼。”
阮氏冷笑道:“照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三小姐机敏了。”
“太太,你这回可是吃了暗亏。”赵荣家的恨恨道:“那汪婆子,在明面上可是跟太太你亲近的,那位好毒的心思,不动声色把一盆污水泼给别人,自己倒是双手干净!若是这回三小姐出了岔子,太太你可怎么洗的清?!”
----即便那丫头没有出事,丈夫还是因为汪婆子的消失,而怀疑自己,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绝情。
阮氏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得“吱吱”作响,压住怒气,心思飞快的转动,“上次那丫头在船上出事,汪婆子不是也去了吗?难道……”
赵荣家的脸色一变,突然道:“对了,汪婆子回来以后就有了银子,她小儿子成亲那一次,办得可排场了。”
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扣黑锅,阮氏的脸也黑了。
可惜这两件事,都拿不住大太太的把柄,最多也就是这一次,可以说她安排的人不妥当,----但她肯定会反驳,说汪婆子是自己私下买通的。
阮氏明白自己眼下的情势,根本说不上话,脸上已经被贴上了“坏人”标签,但凡不好的事,似乎就都是自己做下的。微微眯上眼睛,琢磨着怎样才能不便宜了别人,想了半晌道:“眼下我也没有力气安排什么,要不是遇上逃难这事,人手不够,只怕想跟你说话都难。”略微沉吟,“你只要把消息,设法递到三小姐那边就行了。”
“太太的意思……,让她们俩自己斗去?”
阮氏苦笑道:“咱们没有银子,哪里还指使的动别人?”摸了一小块金子出来,递给赵荣家的,“你去传话,少不得要花费的,拿去吧。”----有钱才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阮氏明白的很,所幸几个儿女手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没抄走。
赵荣家的略微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接下了。
等到孔家的人安顿好,请了大夫过来,先去给大太太诊了脉,说道:“无妨,想是一路上马车颠簸,累着了。”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想吃时吃一副,若不想吃,多歇一歇也就缓过来了。”
等大夫走了以后,玉华和丫头服侍大太太躺在了床上。
玉华问道:“母亲,要不要叫人去抓一副药?”
“不必了。”大太太神色慈爱,说道:“下了马车觉得好多了,就是想躺一躺。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晚上吃饭再过来说话。”
玉华仔细瞧了瞧,见母亲的脸色一如平常,方才放心道:“那好,母亲先歇着吧。”
等女儿走后,大太太将那药方随手扔在火盆上,----心情并不平静,但是习惯的拿起一串佛珠,无意识的转动着,思绪早就飘散远了。
汪婆子是怎么回事?办事这么不妥当,居然叫那丫头又追回来了。
更叫人奇怪的是,马车明明都已经改了道,偏偏那丫头跟妖怪似的,居然也改道追了来,更不知什么时候藏进了房间里,----那三百两银子岂不是白费了?
大太太眼下没空深究这件事,而是仔细的琢磨了每一个细节,确认并无漏洞,对方不可能想到自己这边来,要怀疑也只会怀疑继母,这才放下心来。毕竟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除了有点家族关系,几乎可算得上是陌路人。
罢了,能再捅阮氏一刀也算不错。
至于侄女是怎么回来的,大太太猜不出来,也不会傻到跑去打听,----事情过程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哼,算她这回运气好!
不过……,大太太心下冷笑,人虽然回来了,但事情却是不清不楚的,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即便不能全部成功,至少也要成功一半才行。
几天后,孔家终于在太仓的一个小镇上安居。
这一次的宅子更挤了,玉仪不仅和玉清住进了同一间屋子,而且几个丫头全挤在隔壁小耳房,----就连玉娇,也不得不和阮氏住在一起。承文几个小少爷住在阮氏隔壁,由奶娘看着,和母亲只有一墙之隔,倒是想分开也分不开了。
如此一家人拥挤不堪的日子,大约过了十来天,就传来了苏州动乱的消息,这下孔家众人都没有了抱怨,----虽然空间比以前狭窄了一些,但好歹是安全的。
玉仪清楚自己的婚期要延后了,看着丫头们的担忧,反倒笑着安慰她们,“这下不是正好,我也有时间慢慢绣嫁妆了。”
那条月华裙,还才只来得及做了一半。
方嬷嬷感慨道:“不过好在江家也搬来了。”
当初孔家急着要找一所大宅子,但两、三天功夫里,哪里能够找到合适的?亏得江家的老宅也在太仓,江廷白几经周折,又许了人诸多的好处,这才让一家大户把自家宅院腾了出来,一家人搬到旧宅子里去了。
如此一来,连孔老太爷也是感激不已,对未来孙女婿高看了好几分,----孙女还没有嫁进江家的门,孙女婿就肯向着未来媳妇的娘家人,今后必定也是个热心肠的,这样的好姑爷哪里去找?还是自家孙女儿有福气。
“姑爷帮了大忙。”方嬷嬷干脆改口叫上了,低声道:“只怕那一位更加眼红了,还不知道弄出什么来,咱们可得防着一点。”
玉仪先前的猜测,再加上赵荣家的“无意”透露口风,幕后黑手再清楚不过,这让方嬷嬷和彩鹃等人恨得咬牙,却又一时无可奈何。
玉仪明白,这都是心理失衡的后果。
从古代人观念来看,玉华的确是要比自己稳重一些,且大太太自己看女儿,那又不知道更高出多少倍。两姐妹同样是订了亲,一个被退婚,一个还在待嫁,----倘使大老爷还在世,或者玉华年纪没这么大,估计大太太还不会如此上火。但眼下的情况,大太太不光心里要替女儿窝火,而且侄女命好又要嫁在前头,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只要自己名节一坏,江家肯定会退亲。甚至有可能两家都不愿丢脸,继而把玉华替嫁过去,反正外人只知道江、孔两家订了亲,未必清楚订了哪一位。再说即便知道,等到将来生米煮成了熟饭,谁又会不识趣,还会在明面上议论不成?
退一万步说,纵使有一点流言蜚语什么的,大太太只要女儿嫁得好了,也就算是得偿所愿,其他都是无关痛痒的。
毕竟名节败坏的是侄女,要哭也是侄女哭去。
再者以大太太看来,自己的手脚做得十分干净,又有阮氏背黑锅,这种一石二鸟的事谁不喜欢?想得再深一点,或许大太太根本就不在乎被发现,只要女儿顺利嫁人,自己吃点苦头又如何?做母亲的,总是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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