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阮氏必定有千百种法子,让她没有痕迹的小产,或是一尸两命。”
“嗯。”玉仪点了点头,“潘姨娘当日闹得人尽皆知,如今却小产了,全苏州府的太太奶奶们,只怕都在等着看太太的笑话。”
如今暖衾交给了大太太照顾,阮氏的手再长,要想伸到大嫂的屋子里,只怕也须一番周折。况且前面一个姨娘小产了,紧接再让另一个通房小产,阮氏便是想下手,只怕也不是那么方便了吧。
方嬷嬷笑道:“那潘氏倒是奸诈,赶紧做了什么在家居士。”
----虽然这层护身衣不见得结实,但也总好过没有。
玉仪还有一点疑惑,奇怪道:“可是这样一来,潘氏不是再也没有机会怀孕了。”
“小姐,你还是太年轻。”方嬷嬷见多了这种深宅龌龊事,解释道:“那潘姨娘之所以敢拼个鱼死网破,又断了尘念,必定是早就不能怀孕了。”
玉仪瞪大眼睛,“嬷嬷是说,太太她……”
是了,阮氏嫁进孔府整整十年,除了潘姨娘以前怀过一次,其余几位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但便宜爹既然能有六个儿女,自然不会是他的问题,而姨娘通房齐刷刷大不了肚子,也不至于悲催的全都是不孕症吧。
方嬷嬷冷笑道:“我就不信,阮氏真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现在已经不是她要不要脸面的问题。”玉仪摇头,“如今府里上上下下,全都盯着太太看呢,她又不傻,不会为了一个庶出的孩子毁了贤名。”----暖衾即便顺利把孩子生下,不是还有一半机会是庶女嘛。
不过阮氏也是,有些事实在做得太绝了。
要么让小妾们全都退散,要么就得给人家一点希望。
通常有一线希望时,人们再苦再难还能勉强忍受,若是到了绝境,反倒容易生出鱼死网破的决心,用尽全力去拼一拼!
那些通房丫头们,谁愿意一辈子都是只是个丫头?还不都是盼着生个儿子,以后好做姨娘,再熬到儿子长大分家产,也不枉做小伏低一场。
哪怕只是生一个女儿呢,也聊胜于无。
不然以后年老色衰,又没有依靠,没准儿哪天就被主家给卖了。
阮氏连一点希望都不给人,难怪潘姨娘要做出如此壮举,正所谓“拼得一身剐,赶把皇帝拉下马。”既然再也没法生孩子,与其等着人老珠黄那一天,还不如早早的另谋处路,----做了在家居士,孔家总会给一口饭吃。
在这之前,先让阮氏背一回黑锅,掩护暖衾生下孩子,给她添一点堵也是好的。
“这个圈套倒是有些意思。”方嬷嬷笑了笑,“如果是潘姨娘几个想出来的,那倒是有点小看她们了。”
只是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没准背后还有什么高人指点,也未可知。
不知道为什么,玉仪突然想到了大太太。
“罢了。”玉仪叹了口气,“咱们拿着当个笑话听听,也就算了。”看热闹,也要看得起的资格,不管怎么说,还得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了。
新妇
“来了,来了……”
“快让开,新娘子来咯……”
孔府今儿迎娶长孙媳,宾客盈门,夹杂着吵闹的欢笑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震天的锣鼓声,热闹的沸反盈天。
彼此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大喊,方才能够听清。
玉仪姐妹几个,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凑趣儿。不像承文、承武几个,一大早就守在门口等红包,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总是贪玩爱热闹的。
玉仪在屋里翻检首饰,准备找几样出来,到时候做回礼送给梅丽卿。一一看去,目光落在一个乌漆小盒子上,----这是上次表哥留下的,特意让江廷白代为转交,原以为是个什么物件,谁知道里面却是二千两通兑银票。
顾家虽然不缺钱花,但是大户人家的家教一般都很严,给子弟们吃好穿好,手头上的银子却不是不多,免得有了钱就去学坏。以表哥的月银、年赏等等,这十几年绝对攒不出这个数,想必卖掉了不少贵重物件,这才凑出两千两银子。
只怕表哥回去后,舅母那边少不得又是一通埋怨。
真是一个呆子。
玉仪忍不住叹气,自己手头的钱倒是不少,可惜一个姑娘家,根本就花不出去,也不敢随便拿出来花。古代女子无法自己立足,若是没有男人支撑门户,钱越多,反而越容易被人觊觎,很容易平白招来祸事,落个财色两空。
唯一的出路,就是嫁一个还算靠谱的丈夫。
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哪怕是像承章这样的庶子也行,只要人品差不多,没有染上什么恶习就行。想到这儿忍不住叹气,如果自己和表哥没有血缘关系,又能顺顺利利结为夫妇,那该多好啊。
玉仪不知道是,顾明淳被人送回京城公主府后,李氏为怕再起变化,不惜厚着脸皮再三登门徐家,要将婚期提前,最后定下的吉日就在明天。
要做新郎官了。
顾明淳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母亲方才特意过来交待,说今晚一定得好好睡一夜,不然明儿一整天下来,只怕身子骨会吃不消。可是……顾明淳在翻了七百三十二个身后,依然睡不着,甚至用被子蒙住了头,……还是睡不着。
烦躁之下,干脆穿衣坐了起来。
“大少爷,是不是渴了?”问话的是大丫头双珥,从十岁做小丫头算起,在顾家已经呆了七年了,“等我去倒杯茶来。”
“我不喝。”顾明淳指了指床脚踏,“坐着说话。”从双珥手中接过衣服,胡乱披在身上,“你的名字还是三妹妹起的,对吧?”
“嗯。”双珥轻轻点头,知道他这是要提起表小姐,故意找个开头,于是劝道:“大少爷,明儿大奶奶就要过门了。”
“我知道!”顾明淳烦恼的打断她,说道:“她过门又怎么了?难道还不兴让我说说话?你不想听只管出去!”
自家少爷的那点心事,双珥实在太清楚了,闻言没有挪窝,只是轻声道:“大少爷你先别生气,且听我说。”见小主人情绪平静一点,方道:“大少爷不管有什么话,当然都可以说,只是以后别当着大奶奶的面儿……”
顾明淳皱眉道:“你怕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是我怕。”双珥摇头道:“只是万一大奶奶听了不痛快,难免会迁怒到表小姐身上。”略微停顿,“大少爷只当为表小姐着想,好歹和大奶奶和睦一点,将来表小姐也多一个好表嫂,婚事也顺当一些。”
顾明淳闻言不说话了。
“快睡吧。”双珥又劝,“睡不着,合上眼躺躺也是好的。”
“你说得有道理。”顾明淳有些垂头丧气,但还是乖乖的上了床,----虽然一想到玉仪嫁给别人,自己就心如刀绞,可是玉仪如果遇人不淑,嫁给一个混账,那简直就是叫自己生不如死。
两相权衡,还是希望玉仪能够遇到一个良人。
双珥服侍着他宽衣躺下,轻手轻脚掖好被子,又放下纱帐,自己走到外间小床上坐着,静静出神发呆。
难得大少爷如此痴情执着,又所谓得不到便是最好的,只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表小姐,----或许,这对于自己正是一个机会。
八月初八,顾、徐两家结成两姓之好。
徐家二小姐在家是个言辞爽利的人,不过到了今日,却一样羞涩的不行,特别是被人送入洞房以后,心口就一直扑通乱跳。
好不容易等外面的人都走了,喧闹结束,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一片满目的红艳之色,红烛、红纱帐、红被子……一切都是那么的喜庆。
这个时候,徐月岚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的丈夫。
一袭大红色的乌纱圆领常服,簪花披红、面相敦厚,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却看不到多少喜悦。
或许是外面应酬太累了?今天晚上宾客那么多,应该喝了不少酒吧。
徐月岚体贴的为丈夫着想,但出于新娘子的矜持,不方便先开口说话,谁知道等了半天,只等到一句,“我累了,睡吧。”
尽管之前母亲交代了许多,妈妈们也一再嘱咐,但是这种突发状况,却是徐月岚没有料到的,----这是什么意思?丈夫不打算跟自己圆房?!
顾明淳也不让丫头们进来服侍,疲惫的解了衣袍,自顾自翻身朝墙睡下。
徐月岚先是吃惊,继而羞恼,但不愿意新婚就留下芥蒂,婉声问道:“在外面被灌了不少酒吧?要不要煮一碗醒酒汤……”
“不要。”顾明淳果然拒绝,仍没转身。
秋日夜晚寒凉,徐月岚只好自己上了床,静默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帮丈夫掖了掖被子,轻声道:“你……”
“对不起。”顾明淳把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心里总是想着一个人,原本想忘掉她的……”声音哽咽,“可是……忘不掉……”
原来如此。
只要丈夫不是厌恶自己就好,----至于心里有别人,说明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他肯向自己坦白,也证明是一个坦荡荡的君子,总比那些家里妻妾成群、外头还拈花惹草的人强多了。
在了解顾家人口时,仿佛记得有一位表小姐养在顾家,但是几个月前走了,丈夫心里的人应该就是她吧。说起来,自己还得感谢那位表小姐,正因为她,丈夫身边才不仅没有妾室,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如今自己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大奶奶,那位表小姐肯定不至于屈尊做妾,将来自然会另嫁他人,跟丈夫不会再有半点关系。
眼下的问题,是该怎么把圆房的问题解决了。
徐月岚从头上拔下一支长簪,犹豫了片刻,做了决定,然后对丈夫轻声道:“既然忘不掉,那就留在心里好了。”
丈夫现在心里有她,不代表一辈子都有。
她自幼聪颖慧黠、饱读诗书,凡事都很有主意,对于用柔情打动丈夫很有信心,因此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也是梅丽卿拜见公婆、小姑,正式开始做孔家媳妇的日子。
一大清早,先给大太太和大老爷的灵位敬了茶,行了大礼,又拜见了老太太,接着是阮氏和三太太,最后给了几位小姑子见面礼。
玉薇马上就要出嫁了,赶着出来收了礼,略说两句便告辞回去。
玉华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大姑子,可惜她和玉清一样,两个人都不爱说话,而玉娇又是一团孩子气。只有剩下玉仪,梅丽卿没出阁之前便认识了,彼此又说得来,因此拉着多说了几句。
大太太摆足了婆婆的架子,一副太后的样子,享受着儿媳的服侍,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真是样样服帖。玉仪在旁边看着,这古代做儿媳的简直就是奴隶,服侍婆婆不算,还得事事看着婆婆的脸色。
难怪那些说亲的人家,一听说对方没了母亲,宁愿多给些陪嫁,也要把女儿削尖脑袋嫁过去,图得就是个不用伺候婆婆。
嗯,黑心小白脸倒是很符合这个标准。
孔老太太开口道:“我们女人家说话,你先出去吧。”
大太太也道:“去吧。”今儿一身绛红色大袄,下着秋香色襕边裙子,看着不似平日那般冷清,多了几分喜庆之意。
“是。”承章应了,又看向新婚的小妻子,“你在这儿陪老太太和母亲说说话,我先走了。”
孔老太太见状笑道:“瞧瞧,这小两口好的蜜里调油似的。”
承章闹了一个大红脸,梅丽卿也是羞窘得不行。
大太太不免想起自己新婚时,丈夫一本正经、不苟言笑,那时自己还嫌他不够温柔体贴,可如今……----再不体贴那也是丈夫,也能为自己遮风挡雨,如今失了支柱,寡母孤女好不艰难。
不然怎么会沦落如此?为了女儿将来在娘家有个依靠,不得得破费操办庶子的婚事,还得盼着庶子上进,夫妻和睦,再多生几个儿子。
亏得承章的生母不在了。
不然的话,大太太只怕难以咽下这一口怨气。
梅丽卿忙了大半上午,终于在吃饭前找到点空闲,领着丫头找到玉仪,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亏得有你在,我也有了一个自在的去处。”<b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_16027/337361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