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里,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八方等人把桌子和药柜往外搬,六麓和莹桃负责搬一些轻巧的东西,红罗扛着两袋子药材哼哧哼哧往外走。 奶娘抱着小汤圆站在门口,小汤圆眨巴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们进进出出。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如同两颗水灵灵的葡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比之前更可爱了。 “奶娘教你啊,这是桌子,这个是凳子,那个是麻袋……”奶娘指着他们搬出来的东西,对小汤圆说道。 奶娘每说一句,小汤圆就跟着晃一下脑袋,好像真能听懂似的。 如此井然有序的场景之中,唯有喜之显得格格不入。 “喜之!那是我白天刚晒好的人参,你快吐出来!” 喜之嘴里咬着一根人参,兴奋地窜来窜去,春桃在后面追赶着,气得脸色通红。 一人一狼在屋子里跑了好几圈,江岁欢走进来时,喜之刚好跑到她面前。 她一把薅住喜之的耳朵,将它咬着的人参拿了出来,隔空抛给了春桃。 春桃走过来,怒气冲冲地在喜之脑袋上敲了一下,“师父,它的性子越来越野了,昨日把张婶买的两只鸡咬死了,今日又差点跑出去吓着街上的孩童。” 喜之看出春桃生气了,屁股一扭跑了出去。 春桃想要追上去,被江岁欢拦住了,“它是狼,天性自由,不受束缚,咱们这个院子对它来说太小了。” “趁天气还未凉,找个日子把它放归山林吧。” 春桃愣住了,这些日子一直是她在照顾喜之,虽然经常被喜之惹生气,但也有了深厚的感情。 突然得知要把喜之放归山林,她心里一阵酸涩。 江岁欢温声道:“别难过,它是野兽,如今又有了野性,迟早要回到属于它的一方天地。” “好。”春桃鼻子抽了抽,声音有些沙哑。 看着春桃这副样子,江岁欢有些不忍,其实她也不舍得把喜之放归山林,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动物,早就有了感情。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你把它放生在常去采药的山头,若是它无法适应野外,再把它接回来。” 春桃的心情这才好受了些。 八方扛着两把椅子从旁边走过,江岁欢问道:“收拾得怎么样了?” “除了病床,药房里其他的东西全都搬出来了。”八方答道。 江岁欢看了看四周,说道:“药房腾空以后,把所有的窗户都钉上。” 白梨走过来问道:“主子,您真的要把得了时疫的病人放进这里?” “嗯。”江岁欢点头,“思来想去,唯有药房比较合适。” “等元九他们带着人回来,你们就立即回屋,接下来两天我会在药房里待着,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 白梨踌躇着问道:“如果两天之后您还不出来呢?” 江岁欢道:“我不出来,你们就安心等待着,直到我出来为止。” “在此期间,你们多注意京城内外的动静,等我出来后,一一告诉我。” 半个时辰后,药房的四扇窗户全部被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穿不透。 八方放下锤子,问道:“主子,这样可以吗?” 江岁欢摸了摸钉在窗户上的木板,点头道:“可以。” 时间越来越晚,其他人都去睡觉了,只剩下江岁欢和三个护卫待在院子里。 六麓坐在门框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都丑时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白梨在他身边蹲下,“估计还得一会儿呢,你内伤还没完全好,先去睡觉吧。” “不用,我的伤死不了,多等一会儿没事的。” 话音刚落,大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两声鸟叫,“布谷,布谷。” 江岁欢瞬间紧绷起来,“他们回来了,你们赶快回屋待着,不要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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