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嫡妃_第203章 弥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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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走进房间,左倾颜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老侯爷已经醒过来,但是眼神有些萎靡。
  见人齐了,左倾颜轻捻老侯爷头顶银针,又将一颗药丸喂进嘴里,让他含到舌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慢慢焕发出神采。
  “曾祖父!您终于醒了!”左郝岩半趴在他腿上,哭道,“我还以为您跟袁爷爷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老侯爷目光轻颤,“别难过,你袁爷爷如愿以偿,比曾祖父先走一步,你该替他开心......”
  左郝岩想起袁野最后唇角释然的那抹笑,似懂非懂地点头。
  “是,孙儿知道了......”
  在他身后,左兆桁玄色劲袖之下手指微微蜷缩,缓慢紧握成拳。
  祖父如今这样的回光返照,他这些年在军中,见过太多了。
  他上前一步,扬襟跪在老侯爷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角泛出水光,“祖父,是孙儿不孝,来迟一步!”
  老侯爷已从左倾颜口中得知左兆桁赶了回来,朝他抬手,左兆桁急忙顺势握住。
  “孙儿在,祖父有何吩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刚毅的面容充满悲伤苦涩。
  还记得五年前他离京的那日,祖父说不来送他,他心里很是失望,祖父又说,等你凯旋归来,祖父带着定国侯府上下,亲去门口迎你。
  “能见你一面再走,已是老天眷顾。”老侯爷声音满是感慨,“说好回来的时候去门外迎你,祖父要食言咯。”
  左兆桁用力摇头,“孙儿没能凯旋而归,给祖父丢脸了。”
  一军统帅,威风凛凛,叫西秦贼子闻风丧胆的定国侯,此时此刻像个忏悔的孩子,满脸愧疚。
  “不,祖父这辈子最引以为荣的,先是你父亲,然后就是你,你从小到大,都是祖父和你父亲的荣光。”
  说起先定国侯,老侯爷似是想起什么。他的眸光微微颤动,转而落到祁烬身上。
  只那么静静盯着他,却不说话,仿佛透过他的身躯,看着另一个人。
  祁烬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心里一抹不安如缭绕的烟雾,丝丝缕缕盘旋而上。因为他在不过片刻的对视中,感觉到了对方视线中的怨念。
  他剑眉微拧。
  从小到大,他来过无数次定国侯府,老侯爷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在确定了他对左倾颜的情意后,他甚至感觉到,老侯爷将他当成了亲孙子般对待。
  他们赶来之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忽然,老侯爷转开了视线。
  竟是一句话也不打算对他说。
  心里咯噔声响。
  就见他对着叶轻招招手,语气随和,“叶家小子,你过来。”
  叶轻还沉浸在与祁烬是同门师兄弟的震撼中,突然被点名,有些受宠若惊。
  见左倾颜也幽幽看向自己,强忍着后背的伤口疼痛,抬步上前,握住他的手。
  “老侯爷,叶轻在。”
  苍老的眼底带着一丝浑浊,可那眼神却十分清明。
  “回去告诉你父亲,他前些日子跟我提的事,我答应了。”
  叶轻握住他的手猛地一抖。
  瞳孔缩了又缩,难以置信看了同样震惊的左倾颜一眼。
  “老侯爷?”他语中尽是不敢确定。
  老侯爷这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见他又惊又慌的样子,老侯爷扯唇轻笑,“傻小子,之前是老头子识人不清,没看出你小子深藏不露,文武双全。叶家祖上积德,后继有人啊。”
  他定定看着叶轻,“你,配得上我家颜颜。”
  “祖父!”左倾颜一脸愣然,总算确定自己刚刚没有会错意。
  “祖父,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万万没想到,祖父弥留之际,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祖父不是早就认同她和祁烬了吗?!
  还想再问,左兆桁声音冷冷响起,“颜颜,你平日里就是这么跟祖父说话的?”
  “我......”左倾颜慌了神,对上左兆桁的目光,下意识瑟缩一下。正欲开口,却被祁烬的手掌按住肩膀。
  猛地转头,只见祁烬朝她微微颔首,肩膀上沉稳的力道,似在安抚她慌乱害怕的心情。
  他说过,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她身后护着她。
  “老侯爷。”祁烬开口接替了左倾颜的声音。
  “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您一夜间突然改变主意,可我要说的是,只要左倾颜心里一日有我,我绝不可能让她另嫁旁人。”
  此话在这样的时候说出来,带着三分霸道,七分违和,当下就引来左兆桁的不满。
  “烬王殿下,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左家长辈不答应,你难道还想强行从我定国侯府抢人不成!”
  左兆桁语中带着森然冷意,数年战场磨砺的冷肃杀意顷刻迸发。
  “大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也不是不可能。”
  祁烬和左倾颜几乎同时开口。左倾颜闻言转头嗔了祁烬一眼,哽咽低声道,“祖父撑不了多久,你别激怒他老人家。”
  老侯爷看了他半晌,总算是悠悠开口,“孩子,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性子,只不过......”
  祁烬也沉下呼吸,静候下文。
  “像你这般权势滔天的皇亲国戚,咱们定国侯府怕是高攀不起了。”
  屋内气氛一时紧绷到极致。
  站在门口的天枢和开阳赫然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和愤怒。
  老侯爷怎能如此对待他们家殿下!?
  “祖父,你平日最疼我了,这到底为何啊?!”
  左倾颜红着眼拉住老侯爷的手,明知他这是在交代遗愿,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反抗。
  在她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胡说了什么?”
  她眼泪直往下掉,心里委屈得想发疯,颤着声道,“我不要嫁进武义侯府,求祖父,收回成命!!”
  老侯爷没有理会她,对着左兆桁道,“兆桁,祖父有两件事交代你去办。”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左兆桁凑近了些,“祖父,您尽管吩咐。”
  “待我走后,我要你详查你父亲死因,如有需要,允你掘出他的棺椁,一探究竟!杀身之仇,夺妻之恨,你答应祖父,绝不能......让你父亲不明不白,沉冤枉死!”
  此话一出,左倾颜和祁烬皆是震惊,彼此对视间,恍然明悟。
  原来,他知道了!
  难怪祖父的态度突然变化如此之大!!
  老侯爷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两人的神色。
  见他们的反应,他不由扯唇冷笑,“你们两个......果然知道,就只瞒着我这一只脚踩进棺材的糟老头子咳咳......”
  他喘着粗气,目露失望盯着左倾颜,“颜颜啊,你既是心里有数,难道还非要嫁给仇人之子,叫你父亲在地底下死不瞑目吗?!”
  左倾颜全身狠狠一颤。
  祖父的话,她竟无力反驳半句!
  祁烬看着身边哭肿了双眼的人儿如霜打的茄子,顿时恹恹,颓然跪坐在地上。
  霎时间,他心如刀割般钝痛。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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