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一生,如履薄冰_第083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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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还没有收到消息,却也早已有所预料。”
  “对这些事,丞相也确实有建议,想要请陛下斟酌。”
  平复下心情,小心打量一下天子启的面容,又待天子启淡然点下头,周仁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忘沉吟措辞片刻,才将申屠嘉委托自己转告给天子启的话,一字一句说出口来。
  “丞相认为,北方的匈奴人,不会成为陛下需要担心的问题。”
  “因为在丞相看来,匈奴人也才刚经历单于大位的交替,且匈奴单于军臣,还没有真正肃清单于庭的敌对势力。”
  “——尤其是右贤王一脉,军臣,应当还要花几年时间,才能彻底铲除。”
  “在此期间,匈奴人纵是会一如往常那般,以小股游骑散勇侵扰边墙,也绝不会有千数以上的骑兵集群南下。”
  “至于赵王,匈奴人大概率会假装答应下来,而后静观其变。”
  “若是有横插一脚,仅凭很小的代价便能重创我汉家,乃至覆灭我汉家的机会,匈奴人当也会出手。”
  “但若不是这样,那匈奴人,大概率还是会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闻言,天子启只微微一点头,淡然到有些令人心悸的面容之上,也终于涌上一抹淡淡笑意。
  “长安侯那边,也传回消息了。”
  “——长安侯说:吴楚若反,则匈奴人必犯汉边!”
  说着,天子启只戏谑的侧过头,再次望向周仁:“若是平日里,长安侯送回来的消息,倒是可以听七分、信三分。”
  “可眼下这等关头,这位长安侯嘴里的话,那就要反着听了……”
  对此,周仁也抱有同样的看法。
  长安侯卢氏一门,几乎可以说是明牌的双面间谍。
  汉匈双方都清楚地知道:长安侯/东胡王卢氏,不单是自己的情报渠道,同时也会给对方传递,或者说是‘售卖’情报。
  所以在汉匈双方之间,基于卢氏为双向情报桥梁的战术迷惑、战略忽悠,也从不曾停止过。
  十几二十年的交情,对于卢氏送来的‘情报’,汉匈双方,更早已各自掌握了成熟的甄别、提炼方式。
  长安侯说,只要吴楚起兵,匈奴人就必定会南下——这明显是匈奴人,借长安侯卢氏的口,送到汉家的消息。
  原创作者浮出水面,其目的,自也就显而易见了。
  ——添乱。
  匈奴人,只是在给汉家添乱而已。
  至于真的南下?
  谁家山贼会在山下立块告示牌,告诉每一个来人:山上有山贼,请注意安全?
  “还有呢?”
  “对于齐系、淮南系,还有吴楚,丞相有何谋算?”
  明显听出天子启心情好了些,周仁说起话,也就愈发顺畅起来。
  “丞相说:赵王不稳,即便匈奴人不履行和赵王之间的约定,仅凭赵王,也足以使得边墙糜烂。”
  “所以,为了避免燕、代被赵王所波及,朝堂应该早做安排。”
  “——或可拜一外戚大将军,以巡视之名,率兵‘经过’邯郸。”
  “抵达邯郸之后,奉诏检阅赵国军队——若赵王从,则收拢赵国兵马,斩断赵王作乱的手。”
  “若不从,则直接兵围邯郸,围而不攻。”
  “如此,赵国的动乱,便可以被控制在邯郸城内,非但不会波及燕、代,甚至都不会蔓延到赵国全境。”
  “失去了赵国,吴王刘濞也等同于失去了匈奴人这一指望,便也会军心不稳……”
  听到这里,天子启的面庞之上,才总算是绽放出了直达眼底的由衷笑意。
  但周仁的汇报,却仍旧没有结束。
  “此外戚大将军,除了如此节制赵国兵马之外,也同样可以召集齐系诸王,于齐-赵之交接受检阅。”
  “从,则失其兵,逆,则可知其反心。”
  “如此说来,吴楚举兵,可供刘濞拉拢的,便会只剩齐系数万、淮南系一二王。”
  “剩下的事,就都可以交给梁王去解决了。”
  说起申屠嘉对这些事的建议,或者说是安排,周仁面上严峻之色也已是去了大半。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这句话,但周仁此番,却是切实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作为开国元勋,尤其还是跟着太祖高皇帝,从楚地打进关中,又入汉中,之后再还定三秦,东出函谷;
  之后更南征北战,平定各路异姓诸侯。
  到了如今这一大把年纪,指望申屠嘉领兵出征,或许已经不现实。
  但让申屠嘉推演一场战役,就好比让后世的一位老战士,讲述一下鸭绿江该怎么过。
  且不说申屠嘉这一系列安排,足以将吴王刘濞反叛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尽可能的削弱吴王刘濞所能依仗的力量;
  哪怕申屠嘉说的狗屁不通,压根儿没有可行性,单就是在这国难当头的时候,敢一二三四说出个道道来——这就已然是一份了不得的担当。
  “先帝,还是怜爱朕的~”
  “若不然,何以给朕留下故安侯这般,可堪半壁江山之中的柱国老臣?”
  天子启得意一语,也引得周仁一阵点头,且丝毫不觉得自己如此明确的表达个人看法,有悖于往日的生存准则。
  只稍一思虑,周仁便也半带迟疑,半带忐忑道:“对梁王,丞相,似乎也有些看法。”
  “——哦?”
  本就因申屠嘉的一系列建议而感到欣喜,又闻周仁这一语,天子启当即便有些好奇了起来。
  而在周仁道出这最后一句话之后,天子启却是当即一愣,久久都没能从感怀唏嘘中回过神。
  “丞相说,吴楚平灭,仅仅只是削藩的开始,甚至是为削藩营造条件而已。”
  “平灭吴楚之后,《削藩策》首当其冲者,便是梁国!”
  “丞相认为,吴王刘濞率领的叛军,必定会急于求成,直扑梁都睢阳,以图‘一战定乾坤’。”
  “而对此,长安朝堂应该更沉得住气,争取能借刘濞之手,让梁国也拼個伤筋动骨。”
  “若不然,日后削藩的刀子砍到梁国身上,便怕是要崩刃……”
  周仁每说出一句话,天子启皱起的眉头便松缓一份,更每发出一声满怀唏嘘的长叹。
  直到周仁话音落下,天子启又是一阵漫长的摇头叹息之后,才满是遗憾的摇摇头。
  “丞相,实在是生早了……”
  “——若是生在先帝年间,何尝不是朕又一肱骨心腹?”
  “——何尝不是我汉家,又一谋国之士?!”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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