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一生,如履薄冰_第068章 好戏,开场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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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启元年秋七月,时隔一年不到,梁王刘武再朝长安。
  与上一次,由皇长子刘荣假天子节牦,带着两个弟弟出城相迎所不同:这一次,长安朝堂摆足了阵仗。
  ——北军三部校尉,足足六千兵马东出长安,不远千里,赴函谷关迎接梁王刘武的王驾,一路护送!
  朝堂公卿有司,凡秩千石以上、长安周遭百里,凡爵关内侯以上者,悉数到场!
  甚至就连天子启都屈尊降贵,出现在了长安城东二十里。
  天子亲迎。
  如此尊荣,说是旷古罕见,也丝毫不为过……
  “怎不见二哥?”
  在直道侧,刘荣、刘淤哥儿俩难得穿上了皇子衣冠,双手各自环抱于腹前,站在了宗亲、贵戚的队伍当中。
  作为皇长子,刘荣自当仁不让的站在了最靠前的位置。
  而在刘荣身侧,公子淤则趁着天子启翘首以盼,只顾眺望天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功夫一阵东张西望,想要找到二哥刘德的身影。
  听闻此问,刘荣下意识瞥向不远处,正以手遮阳于眉前,苦苦等候刘武王驾的天子启。
  而后,才朝侧后方稍一努嘴:“那儿呢,和宗亲们在一起。”
  在刘荣提醒自己之前,公子淤只当是二哥有事耽误了,便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长安城的方向。
  得大哥提醒,果然在旁支宗亲的人群中,看到二哥刘德文弱的身影,公子淤只顿时皱起眉。
  “二哥这是?”
  “——闹掰了。”
  “——说了一顿,就闹着要找他的梁王叔混了。”
  淡漠一语,引得公子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皱眉看了眼二哥所在的方向,终还是一言不发的将目光移开。
  刘淤的脑子确实不灵光,反应极慢,又经常听不懂哥哥们在说什么。
  但再如何,也终归是皇族子嗣,接受过一整套精英教育。
  就算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也终归知道:二哥如此作为,都是自家大哥一手安排的。
  刘淤不愿意去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刘淤知道:只要是大哥安排的事,就肯定是有道理的……
  “来了。”
  思虑间,刘荣轻声一语,便引得公子淤在内的周遭众人齐齐昂起头,望向朝阳初升的天际。
  便见那橙红色的天边,逐渐出现一道又一道甲胄齐备、威武不凡的禁卒身影,不过几息的功夫,便汇聚成左右近百步,前后长数里的庞大队伍。
  在队伍最前方,一面灰底棕字的大纛迎风而动,只单一个‘梁’字,便显得那般霸气蓬勃。
  紧随于大纛后的王驾内,是梁王刘武探出半边身子,不住催促车夫加快速度的身影。
  “梁王吾弟!”
  隔着大老远,天子启便是一声嘹亮的呼号,也惹得迎接的人群一阵骚动起来。
  ——说是骚动,实则却是百官、贵戚、宗亲们整理起着装,禁军将士们打起精神、挺直腰杆,做好迎接王驾的准备。
  而在万众瞩目的方向,听到皇帝哥哥的呼号声,梁王刘武索性也不再催马夫了——直接叫停了马车,自车厢后钻下,便手提衣袖小跑而来。
  “陛下!”
  “——吾弟~”
  “陛下……”
  便是这般颇为狗血的情景维持了好一会儿,梁王刘武才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天子启的面前。
  满带着雀跃要拱手跪地,却被天子启伸手一把拉起。
  “都是自家人,讲究这些虚礼作甚?”
  “走!”
  “回宫里,我兄弟二人,好生叙叙旧!”
  天子启异常的热情,并没有引来梁王刘武的猜疑,只受宠若惊,欲拒还迎的从地上起了身。
  满是感怀的抬起头,只看了眼皇帝哥哥的面庞,当即便湿了眼眶,语调也随之带上了些哽咽。
  “陛下,憔悴了……”
  只一语,便惹得天子启心中,也闪过一丝丝不忍。
  但片刻之后,那丝不忍便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的铁石心肠。
  倒是在不远处旁观的刘荣,在梁王刘武这哽咽一语之后,循声望向皇帝老爹的面容。
  就这么一眼,刘荣本还古井无波的心绪,便也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去年,太宗孝文皇帝驾崩,太子遵遗诏即位。
  至今不过一年的时间,年仅三十出头的天子启,鬓角便已是灰黑杂白,再不复去年那英姿勃发,朝气蓬勃的硬朗模样。
  上眼皮外侧已微微下垂,眼眶下是一团若有似无,却好似已经刻在了脸上的乌青;
  眼角已生出了皱纹,常年皱起的眉头,更是在双眉之间,凿开了几条极深的‘裂缝’……
  “只一年,父皇,竟便老了这许多……”
  惆怅间,天子启也已是安抚下梁王刘武的情绪,兄弟二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似是有说不完的挂念、诉不尽的思愁。
  又和梁王刘武寒暄几句,天子启才含泪带笑,自上而下在弟弟身上打量一圈,而后沉沉一点头。
  “走!”
  “回宫!”
  本是稀松平常的一语,意味着今日这场迎驾‘典礼’,将随着天子启乘上御辇而宣告结束;
  却不料天子启并未直接登上御辇,将梁王刘武丢在身后——而是紧紧拉着梁王刘武的手,便朝着御辇而去。
  “陛、陛下?”
  对于刘武惊疑不定的轻呼,天子启更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兄弟二人好不容易重聚,难道还要分坐二车?”
  “——就乘御辇!”
  “阿武非但要乘御辇,朕,还要亲自为我汉家的梁王驾马!”
  这一下,原本还抽出不定的百官贵戚,只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陛下!”
  “陛下天子之尊,凡为诸侯驾马,于礼不合啊陛下!”
  ···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
  “陛下怎可这般涉险?!”
  “陛下三思啊!!!”
  百官贵戚你一言、我一语,意图不外乎一句:陛下为梁王驾车,实在不妥!
  只是丞相申屠嘉还在‘居家歇养’,百官群龙无首的弊端,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没人领头,也没有足够分量的人,替大家做代表性发言。
  你说一句,我号一嗓子,别说是劝阻天子启了,嘈杂之下,天子启甚至都听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在百官贵戚半带期盼、半带侥幸的目光注视下,传闻中‘刚和皇次子闹了龌龊’的皇长子刘荣,步履艰难的站出了身。
  走上前,拦在了御驾斜侧方,昂头直视向已经坐上前室、手持马鞭,作势便要驾马而走的天子启。
  “父皇且听儿臣一言。”
  “——太宗皇帝之时,先帝也曾一时兴起,想要策马自山坡上疾驰而下,无论谁劝都不听。”
  “最终,是中大夫袁盎站出来,质问先帝:陛下纵自轻,置宗庙、太后何?”
  (陛下纵然轻视自己的安危,又把社稷、太后放在了哪里呢?)
  话音刚落,朝臣中当即走出一道身影,似是为了佐证刘荣这番话的真实性。
  ——袁盎:没错,当年我在场,这话就是我说的。
  当事人袁盎站出身,刘荣也随之一颔首,再道:“今日,儿臣斗胆,也问父皇一句。”
  “父皇纵自轻……”
  啪!
  “——混账东西!”
  “——轮得到你来教朕?!!”
  刘荣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响鞭便于御辇上响起,随后便是天子启怒不可遏的咆哮!
  便见天子启端坐于御辇前室,一手持缰,一手持鞭,恶狠狠瞪了刘荣一眼,便含怒挥下手中马鞭。
  “驾!”
  在御辇‘弹射起步’之后,在场百官公卿只满是复杂的看了眼跌坐在地,堪堪躲过那一鞭的皇长子刘荣……
  默然摇头叹息一番,便也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大哥!”
  见大哥险些被皇帝老爹含怒一鞭打中,老三刘淤只飞奔上前,满是担忧的将刘荣从地上扶起。
  刘荣却并未对三弟有所表示——站起身,便直望着远去的人群,远远朝着人群中,正偷偷回身望向自己,同样面带担忧之色的二弟刘德微一点头。
  ——梁王,入朝了。
  好戏,开场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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