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一生,如履薄冰_第004章 棋盘侠刘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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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壮丽不足以重威。
  ——这是开国之后,面对太祖刘邦‘建个皇宫而已,何必如此靡费’的指责时,负责建造皇宫的丞相萧何所给出的答案。
  萧何告诉刘邦:陛下很少回长安,天下人感受天子威仪的渠道,便只有皇宫。
  如果不将皇宫建的宏伟、壮观一些,恐怕天下人无法感受到皇帝的威仪,从而轻视陛下……
  不得不说,长乐、未央两宫,确实当得起萧何口中的‘壮丽’二字。
  尤其是未央宫宣室前殿,以龙首山为基,赫然拔地数十丈!
  站在殿外的瞭远台,可以将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
  自宫门而入,沿宫道望向宣室,更是仿若凡人仰望耸立云端的神殿。
  拾级而上,不知垮了多少级台阶,刘荣才终于跟着那寺人来到宣室殿外。
  不用寺人提醒,自觉脱下步履、解下佩剑,而后便在寺人的眼神示意下独自迈入宣室。
  “儿臣,参见父皇。”
  “惟愿吾皇千秋万代,长乐未……”
  “——免了~”
  拜谒之语未尽,略带些沙哑的声线响起,在硕大的殿室内激起三两道回音。
  直起身,昂起头,便见御榻之上,身着绛黑色冠玄的天子启,正埋首伏案审阅奏疏。
  “又没外人在,搞出那套虚礼来,装给谁看?”
  “朕?”
  天子启头也不抬,似是戏谑一语,却只惹得刘荣自嘲一笑;
  自顾自走上前,来到皇帝老爹身旁,乖巧地为天子启研起磨来。
  没办法啊~
  做母亲的不知礼数,便只能由做儿子的找补了。
  母子俩,总得有一个知礼的吧?
  ——手上研着磨,刘荣心里如是想着。
  对于刘荣的心理活动,天子启一无所知;
  刘荣毫不见外的举动,似乎也并未让天子启感觉有什么不对。
  熟练的在奏疏上做出批复,将竹简从左到右卷起,顺手放在右侧,又从左边堆积如山的竹简中拿起一卷,在面前摊开。
  眼睛看着面前的奏疏,嘴上故作随意道:“皇长子啊~”
  “只要朕没有嫡子,便是自出生那日起,就已然半只脚踏入太子宫。”
  “怎今,又拒了东宫送上门的亲事?”
  听出天子启言外之意,刘荣又是自嘲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只面上苦涩更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做母亲的再怎么不讲道理,做儿子的,也都只能受着了……”
  做出应答,见天子启抬起手中兔毫,刘荣自然地将砚台往下一压;
  却见天子启提笔的手悬在半空,愣了足有三息,才将笔蘸了墨,再落笔于竹简之上。
  做母亲的再不讲道理,做儿子的,也只能受着。
  只此一语,竟惹得天子启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憋闷。
  毕竟已年过而立,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甚至还在先帝晚年监国数年,天子启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情绪波动。
  目光仍锁定在面前竹简之上,话题,却也被刘荣这略带哀怨的应答,而意外引入正题。
  “朕已颁诏,着梁王入朝奔丧。”
  “此事,朝野内外颇有非议。”
  “公子以为如何?”
  见皇帝老爹终于说起正事,刘荣面上苦楚不由一敛,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先帝时,晁错屡献《削藩策》,却被先帝再三搁置。”
  “如今,父皇即位掌权,又火速捡拔晁错为内史,位列九卿之首……”
  “《削藩策》,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答非所问的一语,却引得天子启目光一凛,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片刻之后,又重新恢复工作状态,头也不抬的提了提笔:“继续说。”
  只目光,仍锁定在面前的竹简之上。
  见老爹这般反应,刘荣心下稍安,深吸一口气,又趁机组织了一下语言。
  确定自己的腹稿没有问题,才沉声道:“晁错的《削藩策》,直击诸侯藩王命脉,行之,关东必有异动。”
  “一旦兴了刀戈,我汉家宗庙、社稷之安危,便都系于梁王叔一人。”
  “——梁国安,则函谷关无忧,关中人心安定,朝堂可筹谋布局,从容应对。”
  “梁国危,则叛军兵指函谷,关中人心大乱。”
  “届时,便是社稷生疑,宗庙堪危……”
  不知是不是巧合,刘荣说完这番话,天子启刚好又批阅完一封奏疏。
  只是这一次,天子启却并没有将批复完的奏疏收起,而是继续将目光落在那封已经看过好几遍的奏疏之上。
  刘荣不知道的是:天子启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面前的奏疏之上了。
  “公子也觉得《削藩策》,会逼反关东诸侯?”
  “——至少吴王必反。”
  刘荣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削藩策》,顾名思义:削夺诸侯藩王权力的计策。
  动的是关东诸侯藩王的蛋糕,旨在拔除关东诸侯的爪牙,以解决关东诸侯尾大不掉、威胁长安中央的巨大隐患。
  自身利益受到损害,兵强马壮的诸侯藩王们自然不会任人宰割,必定会做出不同程度的抵抗。
  没能力的,起码也得哭两声、闹两回,以示自己的不甘;
  有能力的,更极有可能厉兵秣马,蠢蠢欲动。
  而吴王刘濞,却是无论有没有《削藩策》损害自身利益,都必定会反叛的个例。
  究其原因,就不得不提当今天子启,在坊间有个‘棋盘侠’的诨号了。
  “下棋下不过人家,就一棋盘把人给砸死……”
  “啧啧啧……”
  “太子大儿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在长安,能忍到现在都不反;”
  “想来那吴王刘濞,也是个极能隐忍的人物?”
  刘荣腹诽自家老爹的功夫,天子启已经再次恢复到先前,那专心致志处理国事,顺便抽出精力和刘荣交流的状态。
  “梁王此番入朝,朕也正有意,与梁王道明此间利害。”
  “只国丧方罢,政务繁忙,朕虽有心亲迎,却无暇抽身。”
  “便由皇长子假节,代朕出长安二十里,迎梁王入城。”
  明明是闲聊般轻松地口吻,却只让人感受到不容置疑的坚定,刘荣自也只得躬身领命。
  再替皇帝老爹研会儿磨,又实在找不到能做的事,便没再留着碍眼,识相告退。
  刘荣离开宣室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天子启那好似面具般古井不波的面容,才终于涌现出些许情绪波动的征兆。biqubao.com
  “吴王刘濞……”
  “哼!”
  “倚老卖老的奸贼!!!”
  ·
  “倒是可惜了这小子,没能生個好母亲……”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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