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葭起身,递给裴老爷子几张纸。 “裴爷爷,您不用为我难过,你看着我长大,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没有受委屈。” “诶……你说得对,爷爷不难过,爷爷没哭,就是年龄大了眼皮子浅……” 裴老爷子手忙脚乱地擦拭泪水,却越擦越多。 要是阿月真的忘了自己的孩子,少葭就算找到她,也只能面对一个忘记了一切的母亲,那少葭的心又该有多痛啊! 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 裴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是宣家的孩子,当年阿月出了事,我就没脸见宣老头了。你们也知道君渡从小就不爱做生意,他就喜欢做科研,阿月是他一个研究所的师妹。” 裴老爷子满脸苦涩,摇头叹气了好几声。 “我们这几个老朋友啊,战火里出来,又一起回到坟墓里去,我最没脸见的就是宣老头!” 沈老爷子蹙眉道:“宣家的那个丫头?你这么一说,少葭是有些像丫头年轻的时候,你怎么之前没说过这件事?” 裴老爷子苦笑一声。 “君渡在阿月走后一直私心认定她就是他的太太,我也认可他的选择。” “但人都走了,我们总不可能去找宣家提亲吧?那宣老头不打死我都算好的了!我没脸说,也就不提了。” “君渡这些年来,心里也苦啊,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 “前几年那孩子都差点去找阿月了,被我拦下来送去了青山县,想着让他做点事吧也好转移注意力。总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结果他一去,整个人都有精神了,我高兴啊!阿珏他爸虽然也荒唐懦弱,但好在我还有阿珏,君渡独身一人,什么都没有,我真怕有一天他比我先走一步。” 裴老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我很害怕!去年君渡回来,去医院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还说起来了阿月,但我看他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还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是那个时候知道了沈少葭和他能够匹配上的dna! “少葭啊,爷爷不祈求你原谅君渡,也不祈求你愿意回家,只是……希望你不要怪他,他的日子,也苦啊!”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沈老爷子重重叹息一声。 “他苦,就可以委屈我们少葭?这件事小妩和少葭都是无辜的,我们沈家从来没想过抛弃少葭。” “老裴啊,你看看少葭,这么好的孩子,是我们全家的心血!就算有苦衷,你儿子也太过分了,面对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说不认就不认?” 裴老爷子苦笑道:“他不敢啊!” 青妩突然开口,“裴爷爷,裴二叔是不是有抑郁症?” 上次见到裴君渡的时候青妩就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内心处于极度封闭的状态。 裴老爷子点点头。 “是,但是这两年已经好了很多,起码没有寻死要去找阿月了。” 屠兰看着沧桑了一大截的裴老爷子,无奈道:“你也不容易啊!” “君渡让我害怕,我就害怕我走的时候阿珏也是孤身一人,所以我就催他早点结婚,结果这小子根本不理我!” 裴珏无奈道:“爷爷,您每次催婚的理由都不同,我哪敢相信?” 沈少葭看了看全家人,要不是因为她的事情,全家人也不会都齐刷刷聚在一起。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我想清楚了!我答应回裴家,但我是沈少葭,永远是沈少葭。裴爷爷是我的爷爷,对我来说只是多了一个疼爱我的长辈,还是我赚了呢!至于他……我目前也不想见,但我不怪他。” 裴老爷子看着沈少葭,不断点头。 “诶诶,你说了算,你说了算,你就姓沈,姓沈好啊!沈老头,我要多谢你,养了这么好的孙女……” 沈老爷子冷哼一声,脸色却好了不少。 “我的孙女当然好了!我两个孙女都是最好的!我可告诉你啊,少葭就是看你老小子可怜,她还是我们沈家的孩子。” “我知道,裴家该给少葭的也不会少,少葭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裴家和沈家,都是你的家!” 左境安老爷子嘀咕一声:“怎么成了你家的了,我还指望着哪天让少葭跟着我姓左呢,真是被你老小子捡了便宜……” 沈少葭抱住左境安的胳膊,“外公,我有两个爷爷,可就您一个外公啊!” “那还差不多。” 屠兰咳嗽一声,“以后少葭和小妩不如就跟着我们住好了,你们沈家的孩子够多了,我们家冷清。” 裴老爷子:“行啊,我也搬去你家住,小妩和少葭。” 屠兰怒道:“你要脸吗?” “我怎么不要脸了?沈老头,你说,小妩以后是我们家孙媳妇儿,少葭是我们家的亲孙女,迟早和我一家人嘛!” “滚蛋!蹬鼻子上脸是吧?这都是沈家的宝贝,你赶紧给老子滚出去!” 沈老爷子看着裴老爷子就觉得来气,骂骂咧咧把他和裴珏一起赶了出去。 “看到你们姓裴的就烦!” “你们姓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哎呀,小妩和少葭除外,其他的都是混账!” 沈家全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沈少葭偷偷拉了拉青妩的手,挡着自己的脸悄悄开口:“小妩,我想出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吧?” “去哪里?” 沈少葭拉着青妩坐上车,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解释:“我想去宣家看看……小妩,你会开车吧?” “会。” 青妩也没有犹豫,直接发送了车子,开出去好长一段路后才开口道:“但我没驾照。” 沈少葭:“……” 大意了,早知道顺手再随便扯一个哥哥出来。 妹妹没驾照,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那我们要不然等四哥来?我给他打电话?” 青妩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车技平稳,目光平静。 “姐姐找我不就是不想被他们知道吗?我技术还不错,而且我知道宣家在哪里。” “可是不安全,我们打车去?” 青妩看着路边的停着的机车,微微抬起下巴。 “那开那个,我有摩托车驾照。” 半个小时后,一辆漆黑的机车开入宣家庄园外,停在了花圃边。 沈少葭一路抱着青妩的腰风驰电掣,冷风吹得她本来有些乱糟糟的心都冷静了不少。 在看到这片庄园的时候,沈少葭的目光有些复杂。 “就是这里吗?” 这里就是她的妈妈生活的地方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怎么在门口不进来,这位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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