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陈天玄那双深渊般深邃的眼眸中,已泛起刺骨的寒意。 一想到陆玲珑童年时期的艰辛,以及在陆家这种畸形的家庭环境中,从小到大所受过的种种冷眼、轻视、打压和委屈…… 陈天玄下意识五指用力,竟是将手中茶杯捏得生生爆开,化作齑粉四散。 “陈尊不愧是惊才绝艳的永恒城主,果然一点就透。” 陆飞溪脸上也是浮现出阴冷之色,恨恨地道:“但事实上,玲珑那时候的处境,远比陈尊想象得还要艰难。” “因为那时他爸爸才刚刚当上家主,还没有彻底坐稳家主的位置,族中许多不服我们这一房的分支,都在蠢蠢欲动。” “而我也尚未突破神境,甚至还因为修炼出了岔子,武道境界一路倒退,退到了下品至尊境,根本就无法对后辈们进行太多庇护。” “如果不是玲珑运气比较好,再加上我们这一房的族人比较团结的话,这丫头恐怕早就死在了暗杀当中。” “陈尊,这一切听起来,是不是非常的可笑?非常的不可思议?” 说完,陆飞溪自嘲一笑。 如今已是陆家地位最高之人的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家族的讽刺和怨恨。 “的确可笑,却谈不上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陈天玄冷冷地道:“因为,这就是人性,这就是豪门世家的悲哀。” “其他房的那些陆家族人,绝不会希望你们这一房当中,出现一个远超同辈的天才,将他们的孩子永远踩在脚下。” “尤其这个天才,还是一个女孩子,这更是重男轻女的陆家不愿看到的。” “哪怕明知这么做,对陆家整体而言并无好处,可他们仍旧会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地毁掉她。” 陈天玄语气中同样带着讥讽,但除此之外,心中又不由地感到些许庆幸。 因为他所在的陈家,曾经虽然也是金陵当地有名的豪门,资产雄厚,族人众多,枝叶繁密而茂盛。 但却并没有这些寻常豪门家族的阴暗倾轧,反而个个相亲相爱,同气连枝,让陈天玄度过了一个温暖幸福的童年。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金陵陈氏,已永远成为了历史。 哪怕如今大仇得报,哪怕陈天玄已经成为了当世至尊,也无法挽回。 “所以为了保护玲珑,我那时候不得不狠下心来,亲手破坏掉我和她的关系,将她无情抛弃,让她跌入谷底。” 陆飞溪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房的人,认为我们这一房内部出现了矛盾和问题。” “如此一来,玲珑在他们眼里,也就没有了威胁,不再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孩子,各方面都要受到家规的束缚,如今又失去了我这个爷爷的栽培和支持,就算再天才,将来又能翻起多大风浪来呢?” 陈天玄玩味地道:“可是他们绝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被放弃的小女孩,在将来的某一天,竟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天龙战神。” “但我却想到了,因为她是我的孙女,她生来便注定不凡!” 陆飞溪脸上浮现出骄傲之色:“而且当年玲珑离家出走,投身军伍,看似是对家族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自己去走出一条道路。” “但实际上,这其实是我在暗中推动和安排,就连她加入战部之后的发展和经历,背后也有不少我的运营和布局。” “否则玲珑就算再是惊才绝艳,又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当上一军督军,还被封为了龙国十大战神之一的天龙战神?” 陈天玄轻轻点头,对于陆飞溪的这番话,没有任何质疑。 倒不是他看轻陆玲珑,而是陆玲珑的晋升速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龙国历史上,同样立下过赫赫战功的绝世女将也有不少。 但像陆玲珑这样登峰造极的,还是第一个。 “没想到,陆老爷子还有这么多苦衷,在背后默默为玲珑做了这么多。” 陈天玄感叹道:“只可惜您所做的这一切,玲珑一概不知,否则这么多年来,她也不会始终对您和陆家抱有这么大怨气。” “是啊,我和玲珑之间的误会,实在太深了。” 陆飞溪神色伤感,喟然长叹:“本来我是打算等将来有机会,再慢慢和她解除误会,让她重新接纳我这个爷爷,重新回到家里来的。” “但很可惜,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慢慢解决这些问题了。” “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玲珑给骗回来,强行软禁在家中。” 陈天玄心头猛地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那么多时间?陆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陈尊,如你所想,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陆飞溪洒然一笑道:“尽管我侥幸突破了神境,按照常理来说,本该可以多活个几十年,而且玲珑当时回来的时候,我也的确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事实上,我却在突破神境的过程中又一次出了岔子,很快便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尽管这次反噬,并没有让我境界跌落,反而还让我变强了许多,哪怕是神境二重三重的强者,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可代价就是,我的生命精元被严重透支,如今最多只剩下两年可活。” 陈天玄眼瞳逐渐收缩,眨也不眨地看了陆飞溪片刻后,突然道:“陆老爷子,得罪了。” 说完,他便将食指扣在陆飞溪的手腕上,内劲朝他体内游走而去。 陆飞溪微微一笑,也不作任何反抗,任由陈天玄检查他的身体。 “这……” 陈天玄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一抹歉意,因为陆飞溪的确没有说谎,他的身体的确已经到了几乎快要灯枯油尽的地步。 尽管表面看起来生气盎然,可实际上却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既然如此,陆老爷子,您为什么不将实情如实告诉玲珑呢?” 陈天玄身上杀气不由地消散了许多,不解地问道。 “玲珑的性子,陈尊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觉得在短时间之内,她能接受我说的这一切吗?” 陆飞溪苦笑道:“而且,就算她能在短时间内接受,也绝不可能听从我的安排,夺走我这一身武道修为,让我这个爷爷来成为她登临神境的耗材。” “吸取修为,成为耗材?” 陈天玄神色震动:“所以陆老爷子您之所以将玲珑软禁起来,是打算在自己死之前,将这一身武道修为,全部转移到她的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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