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惊讶。 只因他和龙七杀,尽管只是初次见面,但他却能清楚感觉到,这位老人性格十分要强,人老心却不老,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才对。 可现在…… “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小子,我看得出,你的棋力完全在我之上,虽然不至于说是甩我十几条街,但中间的差距之大,也绝不是我可以够得上的!”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你的气势已经彻底压过了我!那种举世无敌,放眼天下舍我其谁的心境,哪怕是我年轻时与你相比,也自愧不如!” “所以我很清楚,别说是再下一把,就算是再下十把百把,我除了输之外还是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在陈天玄和众人疑惑的目光下,龙七杀笑着给出了答案。 他笑得很洒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扭捏,而是显得十分自然。 瞬间便让陈天玄肃然起敬,也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尊敬! 因为,他虽然输了,但毕竟是输在陈天玄这个妖孽手里的。 并且输得很坦荡,很漂亮。 而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个能做到像龙七杀这样? “龙七叔公,不愧是一代棋圣。” “不愧是一刀七杀,号称龙国当年攻伐最强,能和赵老前辈比肩之人。” “这份心胸和气度,晚辈也服了,心服口服。” 陈天玄同样拱手还礼,对龙七杀表示了自己的尊敬。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什么龙国攻伐最强,早就已经是过去时了,跟你这小子比起来,恐怕连屁都算不上!” “今后的时代,终究还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龙七杀叹息着摇头,话虽是这么说,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眼中的骄傲与欣喜。 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人,他恐怕都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好了好了,拍马屁的话就别说了,都给我把路让开!” “既然已经和陈小子下了棋,试过了他的心性,那老头子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可以回去安安心心地为他谋划布局了!” “至于龙九天那狗东西的破事,你们就自己慢慢聊吧!” 留下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后,龙七杀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不见。 叶君临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多问,对着天子等人告辞之后,同样离开了庭院。 他们都看得出,天子必定是和陈天玄有秘密的事情要谈,否则刚才也不会将他们支开,把陈天玄单独带到这里来。 此刻,庭院内,就只剩下了龙星野、龙凝香和陈天玄三人。 本来龙寒烟也在场的,但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想赖账,在龙七杀离开之后,她也跟着叶君临等人悄悄地溜了…… “所以陛下把我约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想说些什么?” 陈天玄开门见山道:“如果是为了龙九天的事情,到时候直接在审判庭上解决就行了,应该没必要如此隐秘吧?” 天子闻言,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茶杯里的水,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天玄,你知道这间茶馆,叫做什么名字吗?” 过了好一会儿,天子才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种说不出的幽深之感。 “下马亭。” 陈天玄当然记得。 之前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过茶馆的招牌,还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取一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你又可知下马亭这个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 闻言,陈天玄轻轻摇了摇头,等待着下文。 可天子依旧没有给出答案,再次幽幽地问道:“那么……陈凌云这个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 陈凌云。 这三个字一出,陈天玄眼瞳骤缩,心跳加速。 “龙国的传奇与神话,无可比拟的万王之王,但凡是个龙国人,哪怕是三岁小孩都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又怎么可能会不知?” “据说当年,他功高盖世,几乎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哪怕是龙国神王这个位置,恐怕都有些配不上他所做出的贡献。”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最风华正茂,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却突然和妻子家眷一起离奇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若非如此,龙国神王的位置,绝不会空悬如此之久,更轮不到我这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来坐。” 提及万王之王陈凌云,哪怕是陈天玄这样骄傲的人,眸中都涌现出了罕见的敬畏之色。 “那么天玄和凝香,我现在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天子的眼神变得更深邃了,眸中仿佛凝结起了一道道铅云,声音缓慢而低沉道:“一个有关于陈凌云,这位万王之王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发生的地点,正是在下马亭,在这间老茶馆里。”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先皇曾经告诉过我……” 随着当朝天子龙星野娓娓道来,他眼中的铅云逐渐开始崩塌。 化作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 时间回到一百年前。 某天下午。 天色阴沉,暴雨如注。 津门外一家新开的小茶馆内,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身着布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扮,看上去朴素到了极点,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身上的尊贵之气。 他的名字,叫做龙六道。 正是龙星野的亲生父亲,龙国上一代天子! 只不过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他还未登基称帝,甚至连太子都不是,只是诸多皇子中的一位而已。 在龙七杀、龙九天这样的绝世天才当中,是那么默默无闻、黯淡无光。 可他对面坐着的年轻人,那时却已是当世至尊,万王之王! “陈尊,你真的要走吗?” 看着陈凌云那冷峻刚毅的脸庞,龙六道眼中满是惋惜与不舍。 “当然。” 陈凌云笑了笑,淡淡地道:“该办的后事,我都已办好,该见的人,我都已一一见过,那些年少时未尽的心愿,我也算是全部完成了。” “这世上的一切,对我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留恋价值。” “如果不是你小子哭着喊着想见我一面,我现在恐怕都已经离开了。” 说着,陈凌云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接着道:“所以你小子这次跑来见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赶时间,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在我临走之前,为你最后做一件事。” “随便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 轰! 此言一出,刚好有一道闪电破云而出,刺透昏沉天幕,照亮了陈凌云的脸。 也震碎了龙六道的心。 让他呼吸急促,汗如雨下,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他的确太清楚,陈凌云这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了! 以万王之王在龙国的威望和地位,几乎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哪怕是龙六道恳求陈凌云,让他扶持自己当上太子,甚至登基称帝,他也至少有七成把握可以办到! 而这对于龙六道而言,绝对是个无与伦比的巨大诱惑! 毕竟身为一个男人,皇族的嫡系子弟,又有谁不想君临天下,享受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力呢? 可是,龙六道却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而是说出了一番,让陈凌云等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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