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着陈天玄陷入沉默,整个牢房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之外,便再没有了任何声音。 龙九天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天玄,似乎是想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有趣,实在是有趣。” 但令龙九天没想到的是,陈天玄很快便回过神,眼瞳重新恢复了冷酷和平静:“可是龙老,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炎龙战神宋东,难道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据我所知,宋老前辈一向忠肝义胆、公正不阿,曾经和你还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有着过命的交情。” “以他的为人,难道会出卖你,难道会和皇族那些叛徒有所牵连?” 闻言,龙九天笑了笑,一脸无奈地道:“陈尊说得不错,宋老头的确是个公正不阿,值得信任的人。但正因为他太正直了,我才恰恰不敢将真相告诉他啊!” “哦?” 陈天玄讶异道:“这是为何?” “因为在这场由各方势力交错而成的阴谋中,越是正直的人,越会冲在最前面,也就死得越快!” 龙九天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陈尊,你不妨试想一下,宋老头如果知道皇族中有叛徒,与地狱之城暗中勾结,对你和公主发起了暗杀,他会怎么做?” “我敢百分之百肯定,以他的性格,哪怕不调动西境大军,也要率领自己的亲卫直逼龙京,向皇族讨个说法!” “虽然这样一来,确实有一定机会将那些叛徒给暴露出来,可代价就是,不仅宋东要死,老夫的亲人族人要死!” “就连整个龙国,也或将因此而大乱!” 陈天玄点了点头,对于龙九天的说法,并不反对。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幽幽道:“但我觉得,除了龙老说的这种情况外,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炎龙战神得知真相,前往龙京讨要说法的路上,便会被那些叛徒直接暗中杀害。” “而作为泄密者的龙老,当然也会在此之前,莫名其妙地因为某种怪病什么的,死在这水牢里。” 闻言,龙九天脸上既有苦涩,又有欣慰。 “知我者,陈尊也啊!所以这件事,宋老头子真的不行,别人也不行,只有你陈天玄才行!” “那么,龙老想让我怎么做?”biqubao.com 陈天玄沉吟着道:“我可以答应,尽我所能护你那一脉族人的周全,但前提是你必须向我坦白一切,告诉我有关地狱之城的所有秘密。” “我想让陈尊亲自将我押送龙京,并全程保护我的生命安全!” 龙九天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尽管我是龙国的罪人,是一名卑鄙的叛国者,但我却不愿看着族人被杀,不愿看着龙国被那些家伙所迫害!” “所以,请陈尊给我个机会,让我登上龙京王庭,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在接受审判的同时,将那些隐藏的叛徒给当面指控出来!” “就当是,让我再最后为龙国尽一份力吧!” 说完,龙九天豁然起身,深深鞠躬,一揖到底。 陈天玄不禁心弦一颤,本已恢复冷酷的眼眸,再度泛起复杂之色。 虽然正如龙九天所说,他的确是个罪大恶极之人,而且还和陈天玄有着生死大仇,就算被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陈天玄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着许多可敬的地方。 至少,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还牵挂着自己的祖国。 “龙老,以你之前对我的那些所作所为,我本该一剑杀了你的。” “可看在你有几分良知,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看在当初是你亲手送出神王令,将我这在海外漂泊十年的游子,给接回家的份上……”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深吸一口气后,陈天玄将龙九天扶起,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会亲自护送你去龙京,满足你的愿望!” “在你登上王庭,当众揭发那些皇族叛徒之前,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保证你不会被任何人迫害!” “并且事后,我还会亲自出手,送你上路!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话还没说完,龙九天就已经是心情激荡,热泪盈眶。 但他很快便一抹眼泪,豪迈地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好!真是好啊!老夫如果到了最后,真能够死在陈尊手里,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 两个小时之后。 在陆玲珑等人的目光下,牢房大门缓缓打开,陈天玄眼神冰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此时的他,已经从龙九天口中,得知了皇族叛徒的全部名单。 以及,地狱之城的秘密! 虽然龙九天能够了解到的,只是有关于地狱之城的一小部分,但仍是让陈天玄的心情沉重无比。 “大厦将倾,风雨欲来啊。” 他不禁感叹道。 “陈尊,到底是什么情况?” 炎龙战神一脸担忧地道:“你跟龙老鬼究竟在里面聊了些什么,为什么出来之后,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没什么,一点私事罢了。” 陈天玄轻描淡写地避开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道:“对了,宋老前辈,既然您和我老师是老朋友,那您以后就不要再叫我陈尊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请您把我当成自家晚辈,叫我天玄就行。” “额,这个……好吧,虽然老夫论身份、地位还是实力,都远不如你,但既然你小子这么说了,那老夫也就厚颜叫你一声天玄了!” 炎龙战神性格直率,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他又问道:“天玄,现在龙京那边,可都关注着这件事呢。” “之前你一直昏迷不醒,老夫也不敢擅作决定,便一直将龙老鬼关押在这里。” “现在你既然已经苏醒过来,还和龙九天那老鬼见了一面,那么老夫想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陈天玄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手掌一挥,释放出深厚恐怖的内劲,在几人周围撑起一道宛如实质的气幕力场后,才沉声道:“我准备将龙九天押回龙京,让天子亲自对他进行审判!”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闭关治疗伤势,恢复实力,为这次行动做好足够的准备!” “所以,我希望宋老前辈能够将龙九天好好看着,确保我出关之前,他不会发生任何意外,甚至哪怕是少一根头发也不行!” “不知宋老前辈,能否做得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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