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解恨啊。” 鹤州百姓只觉得心中舒畅,对白锦书跟楚逢时等人倒没那么害怕了。 现在看来赈灾队杀的也都是贪官污吏,毕竟也从没听过他们杀害百姓啊。 而且他们的中心一直都是保护流民,那些流民也是大胤百姓,说起来跟他们的身份是一样的啊。 “大姑娘,大姑娘您带着赈灾队出发江南,一路辛苦了,若是大姑娘不嫌弃,可以去我家中用午膳,虽说不是大鱼大肉,但也是香米佳肴,还请大姑娘不要见外。”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爱怜的看着白锦书。 早就听过白大姑娘的传闻,在知道皇上让她带领赈灾队赈灾时,说实话他们都是怀疑的。 可在看见那些进入鹤州的流民是如何的井井有条衣衫整洁时,他们就信了。 自古百姓都拥护清廉的官员,对于白锦书这种惩恶扬善的,自然更受到百姓拥护,毕竟他们是亲眼看见的。 “大姑娘不愧出身自白家,白家人一直都是大胤的守护神,就说大姑娘也不例外,传言果然听不得。” 有人感慨着,将白锦书围了起来。 她本就生的娇软艳丽,一些年岁大的百姓莫名心生怜爱,恨不得立马将白锦书带回家。 再想起白家,百姓们根本就不怕白锦书了。 “这女人,还真是。” 白锦书很自然与百姓们社交,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 看着百姓们脸上既恍然大悟又愧疚的神色,楚逢时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嘟嘟囔囔的说着。 好家伙,他们赈灾队在大胤传了那么久不好的名声,今日就这么洗白了么。 就这么,简单? 楚逢时很是怀疑人生,徐家成低低一笑,这次笑的倒是十分真心。 论权谋算计,他感觉大胤无人能敌白锦书。 这么看来她与皇叔倒真是天生一对,整个大胤再也没有像他们这样腹黑的夫妇了。 不过有这么一个小皇婶,徐家成还是挺高兴的。 “徐家成楚逢时,你们命人将粮米都押走,务必要将他们都用到正地,鹤州的百姓们受了惊吓,你们也要好生安抚。” 社交实在是一种很累的活,白锦书挑眉,三两句将楚逢时跟徐家成推了出来。 看着白锦书脸上的笑,楚逢时不情不愿的点头,脸上很快扬起笑容,与百姓们打成一片。 石磊看着人群中的楚逢时等人,看着他们身穿官袍,进退有度,十分的意气风发,低头又摸了摸断腿,落寞的转身往外走了。 这一生他注定都活不成楚逢时那样,从他的腿断了的时候,他的人生就已经毁了。 他又如何能奢求有朝一日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活在日光下呢。 石磊自嘲一笑,瘦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处。 三角街道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人们相互拥挤着,自然没人关心石磊怎样。 自从腿断了,石磊就变的孤僻起来,走路的时候也喜欢挑没人的地方走。 三角街道的另一侧算是一个荒僻的街道,石磊拖着断腿,一步一步往家中走去。 忽的,石磊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他看向街道的前方,一抹红影与周围寡淡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格格不入。 “巡抚大人。” 石磊握紧了拳头,看见白锦书他不紧张,只是他很自卑。 活在阴暗中的人,看见如此炙热的人,都会心生逃避的。 “石磊是么,我看你及有算数天赋,不巧,赈灾队伍中缺了一个算师,成日里粮米与银钱开销十分大,我很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算师,若你愿意,可随着赈灾队一起,当然,若你害怕疫病,我也不勉强。” 白锦书脸色淡淡,石磊闻言猛的抬头,死死的盯着白锦书。 他的眼眶很红,妄图在白锦书眼神中找到一丝可怜与怜悯,好让他有理由拒绝白锦书,好让他的懦弱找一个借口。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白锦书的神色都十分平淡,就好似在她眼中,自己这个废人与楚逢时跟徐家成那样娇贵的少年郎并无区别。 为什么,他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像白锦书这样的世家贵女。 她没必要与自己一个废人如此费口舌的,不是么。 “人要自怨自艾,便是放弃了自己,别人怎么看你很重要么,重要的是你怎么看你自己,若你觉得自己不行,别人说再多也无意。” 白锦书抬起眼皮,清清淡淡的盯着石磊。 石磊握紧了拳头,风缓缓吹着,白锦书就站在他对面,他的心砰砰的跳着,觉得他只需要勇敢的伸出手抓住那抹阳光,他便能获得新生。 “我给你半日的时间,想好了就来驿馆寻我,我不强求。” 白锦书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缓缓转身,红色的官袍刺眼,却充斥了石磊的眼眶。 “大姑娘,我愿意,我愿意!” 他不敢想象这个机会是不是老天可怜他才给他的,就算是,他也接了。 在黑暗中活了太久的人,那么渴望阳光,一旦阳光来了,他又如何会拒绝。 “好,那从此后你便跟着我吧,若你没有二心,我便不会亏待你,石磊,你想成为第二个楚逢时跟徐家成么。” 白锦书身子顿住,她没转身,清清淡淡的声音有些低,但却让石磊震耳欲聋。 “大姑娘,您这是何意……” 石磊的心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的腿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恢复,你愿意相信我么,换句话说。” 白锦书扭头,视线对上了石磊的眼睛:“换句话说,你愿意动手术么,动手术会有风险,还是不小的风险,但也有让你重新恢复的可能,石磊,你愿意赌么。” 赌么,赌输了大不了还是个瘸子,赌赢了,便是海阔天空,另一番机遇了。 “大姑娘,我愿意试一试,就算是不成功我也绝对不会有一句怨言,从今日起,石磊愿意为大姑娘赴汤蹈火,为大姑娘效犬马之劳!” 噗通一声。 石磊对着白锦书跪了下来。 他跪的很重,跪的诚心诚意吗。 他一贯是骄傲的,就算是父母都不跪,可面对白锦书,他愿意。 看啊,有人愿意对着在黑暗之中的他伸出手。 从此后,石磊会枯木逢春,另获一番机遇。 “好。” 白锦书微微一笑,红色的锦袍慢慢移到石磊跟前。 她弯下腰,缓缓对着石磊伸出素白的小手。 她的手很小很白,看着软软的,可石磊知道这双手一定充满了力量。 “石磊绝不辜负大姑娘所望,此生,独独以大姑娘马首是瞻。” 石磊闭了闭眼,脑袋扣在地上,重重的给白锦书磕了一个头,而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扣住了白锦书的手。 这一刻,周围静悄悄的,他们不知未来彼此都会成为最忠诚的伙伴跟依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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