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禅院,太皇太后禅房。 太后被侍卫救下后已经缓了过来,因为担心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出什么事,因而赶忙过来了。 女眷们受了太大的惊吓,还在昏睡,因而太皇太后的禅房门口只剩下那些没有跟着胡氏去后院的女眷们,其中就有苏夫人。 朝阳扶着太后,刚走到禅房门口,便看到了站在一众夫人前面,气质淡然的苏夫人,还有守在门口的苏清风。 太后看了一眼朝阳,视线盯在苏清风身上,眼色沉了沉。 苏清风此番救驾有功,太皇太后醒来没有要任何人前往,而是点名要苏清风过来,怕是辅国将军府因为此次刺杀而有了大造化。 “给太后、朝阳公主请安。” 夫人们看见太后,忙请安问礼,苏夫人转过身,似乎她跟先前并无不同,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太后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随后看向坐在轮椅上,衣袍上还沾有血迹的苏清风: “免礼,苏少将军英勇不凡,此次救了太皇太后,待回宫后皇上定然会嘉奖于你,哀家也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只怕是……” 太后叹了一口气。 若是太皇太后有事,只怕大胤会乱上一乱,现在太子昏迷,平王与楚王几个王爷私下都有动作,若是再出事,只怕朝堂不稳。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邀功,太后折煞臣了,身为武将若是连几个贼人都制服不了,便无颜担起一个将字。” 苏清风坐在轮椅上,不便行礼,只是垂着头,弯着腰,态度如苏夫人一样宠辱不惊,并没有因为救了太皇太后而张扬得意。 太后点点头,想着这是苏家的造化,既入了太皇太后的眼,她便也要抬举一些。 “苏少将军且等等,哀家先去看看太皇太后,想必一会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会召你进去问话。” 太后笑了笑,话说的多了一些,更加让那些夫人们心中犯嘀咕。 连太后都对苏清风态度如此好,辅国将军府便注定了不再沉寂。 “是。” 苏清风低头,一抹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拐角出现,太后原本想要进禅房,但看见白锦书,又顿住了步子。 白锦书的侍女救了她与朝阳,若没有那侍女,怕是她与朝阳就危险了。 “臣女给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请安。” 白锦书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病恹恹的,太后摆手,语气轻柔: “白大姑娘不用多礼,此次你的侍女救驾有功,哀家都记在心里了,你脸色不是很好看,给太皇太后请完安后便回去休息吧。” 太后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当年先皇在世,也爱她的温婉,只是天元帝疑心太重,太后才不得不谋划自保。 “臣女多谢太后关心,我那侍女命大并没有大碍,这多亏了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保佑,臣女请完安便回去,只是刚才在后院,齐妃娘娘救了臣女,臣女想去她那里道谢。” 白锦书低着头,柔弱的身躯靠在丫鬟身上,声音低低的。 她很瘦,好似风一吹就能吹走,太后看着她,想起将军府的事,又见她知书达理,礼教都好,不免心生怜惜:“哀家准了,去吧,只是齐妃她受了惊吓,见与不见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太后摆摆手,想起萧君策对白锦书的不同以及闻人妍也与白锦书关系,顿了顿,让自己身后的老嬷嬷亲自带着白锦书去齐妃的禅房。 “多谢太后,臣女告退。” 白锦书道谢,在那老嬷嬷的带领下缓缓朝着齐妃的禅房而去。 太后点头,再不磨叽,进了太皇太后的禅房。 众人看着白锦书的背影,又是一叹。 苏清风救了太皇太后,白锦书的侍女救了太后与公主,齐妃又替太后挡了刀子,今日这三个人可当真是得了一番机遇,不佩服都不行,尤其是齐妃,她们只想说人的命太玄乎了,回宫后齐妃的处境肯定不再像现在这样。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带着白锦书转了一个拐角,到了齐妃的禅房。 禅门门口,守着好几个侍卫以及丫鬟,细看,还有齐国公夫人的嬷嬷,她们神色警惕,禅房内时不时的传来几道说话声。 “给齐妃娘娘请安,老奴奉太后娘娘的指令带将军府白大姑娘来看娘娘。” 老嬷嬷微微弯腰,声音传进去,禅房内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禅房门打开,露出齐国公夫人那一张苍白的脸。 与上次的高傲与不善相比,这一次齐国公夫人看见白锦书,眼底多了些复杂,还有点好奇。 “劳烦嬷嬷走这一趟,齐妃娘娘想见白大姑娘,说是多谢先前大姑娘的侍女将衣服换给她,免受风寒之苦。” 齐国公夫人点点头,话中有话,老嬷嬷垂目,对于齐国公夫人与举国公夫人的事她很清楚,她一直跟在太后身边,也听明白了齐国公夫人的话。 “是臣女应该谢齐妃娘娘当时推了臣女一把,不然臣女就被土匪刺伤了,该是感谢娘娘的恩德。” 白锦书微微一笑,这一笑,笑的齐国公夫人捏紧了帕子。 齐妃刚才什么都与她说了,她真是看不懂白锦书了,可齐妃这一番得到的机遇都是白锦书一手促成的,她没想到白锦书如此厉害,当然,齐妃省去了与楚文渊私会这一段,只说是举国公夫人确实想要陷害她与楚文渊,若不是白锦书,举国公夫人的计划就成功了。 “大姑娘进去吧,娘娘有话与你说。” 齐国公夫人叹了一口气,让开路,白锦书点点头,走了进去,齐国公夫人又命人将门关好,自己坐在了院子中的石凳子上。 禅房内,齐妃脸色煞白,但与之前比,她的眼神却很亮,看见白锦书进来,她捂着胸口,定定的看了白锦书一会,随后双手合起,给白锦书行了一个大礼。 “本宫多谢白大姑娘救命之恩,今日大姑娘的恩德本宫绝不会忘,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大姑娘指点。” 齐妃进宫三年,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过够了,也受够了,甚至还对齐国公府十分怨恨。 齐国公世子是个靠不住的,齐国公与夫人一心为了儿子着想,连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幸福也可以牺牲,她懦弱了二十几年,终于清醒了。 她想明白了,她要为了自己而活,她要与相爱的人厮守,她恨国公府,也恨皇上! “齐妃娘娘言重了,锦书来,除了探望娘娘,还是来恭喜娘娘的,娘娘救驾有功,还被污蔑受了委屈,回宫后皇上必然会弥补娘娘。 娘娘受宠是必然的事情,说不定娘娘很快便能有小皇子,与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其外祖是齐国公,还与太皇太后亲近,将来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白锦书微微一笑,话说三分,留四分,齐妃没那么蠢,她瞪大了眼睛,却见白锦书坐在了凳子上,不再说话,似乎她已经说完了,在等着齐妃的回复。 齐妃捏紧了手,因为惊恐甚至呼吸都放轻了。 这白大姑娘先前说成全她与楚文渊,再联系她此番的话,莫非她是想拥护自己的孩子坐上皇位么,还是说想要自己的孩子来肘制太子与平王等人。 想到皇后与熹妃平日里是如何欺负自己的,齐妃觉得有一团火在自己胸口烧。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绝好的办法。 齐妃身躯都有些抖了,她扭头,盯着白锦书的眼睛,越来越坚定。 白锦书看着齐妃的神色,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目前想要的,已经全都得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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