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宫门开了合,合上再开,宫女太监以及背着药箱的太医来往匆匆。 泰德宫内一片安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连太医院首席御医杨太医都默不作声,只用一双复杂又震惊的眸子看着床榻边为太皇太后诊施针的白锦书。 几个时辰已过,天渐渐黑了下来,众人想着慕容策占卜的预言,更加提心吊胆。 而太皇太后一到傍晚,便昏睡不醒,杨太医以及好几个御医诊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收获。 根根金针发出阵阵低鸣声,看着白锦书毫不犹豫的将金针刺入太皇太后脑袋上几个大穴,年纪轻一些的太医被吓的眼前发黑。 若非白锦书顶着鬼谷弟子的身份,他们早就顾不得身份去阻止她了,稍有差池,他们这些人的命今晚就会交代在这里。 白锦书坐在床榻边,一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着,下手又稳又狠,一针落下,下一根及快的刺入太皇太后下额的睛明穴。 杨太医起初也提心吊胆,但他离的近,清晰的看见白锦书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呼吸慢慢放轻,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懈。 又过了一会,只见太皇太后放在床榻上的手微微动了动,虽然幅度小,但杨御医也是看见了。 他神色一喜,眼中满是钦佩。 果然是神医,下针大胆刺入穴位奇特,稍有不慎太皇太后就会中风偏瘫,可太皇太后好好地,可见施针的人有多厉害。 “去煎药,半刻钟给太皇太后服一次,务必让太皇太后今夜保持清醒。” 白锦书冷淡的声音传来,其余的太医赶忙去煎药,但杨太医的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 太皇太后本就嗜睡,如今身子不爽利,如何让她保持清醒? “下官愚钝,想请问神医如何能让太皇太后保持清醒,还请神医指点。” 若说杨太医先前还质疑白锦书,那么现在完全服了她了,就凭那一手神出鬼没的针法,世间就没几个大夫能做到,也就只有鬼谷神医能达到那种境界。 “这个简单,杨御医要学么。” 白锦书擦手的动作一顿,杨太医迟疑了一瞬,随后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那太医看好了,不难,只要会施针的都能做到。” 白锦书淡淡的出声,拿了一根细长的金针,对着太皇太后的指尖就刺了一下。 只一下,太皇太后紧闭的眼皮子动了动,似有缓缓转醒的迹象。 杨太医:…… 杨太医额头划过一道冷汗,抬头看着白锦书,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金贵,他们哪里敢刺她老人家啊。 “你不这么做,太皇太后若是出了事,你们的脑袋只怕也会搬家,而刺她一下定多受罚,你们要想好。总不能太医们就只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是不是。” 白锦书勾唇,擦完手后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缓缓出声。 在场的太医瞪大了眼睛,皆不敢置信。 这神医有些黑心啊,这一招下来,他们更要用心侍候,这心也要时时提着,只怕这一夜,大家连个瞌睡都不能打了。 “神医说的是,下官自是省的。” 杨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对上白锦书一双漆黑的眸子,忽的浑身一震,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 然而他还来不及多想,白锦书的话将他们所有的太医都打进了地狱 “诸位太医只知道太皇太后患有虚汗咳喘总是昏睡,因而今晚她昏睡不醒也觉得正常,那诸位可是有想到太皇太后今晚不是因为旧疾复发,而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如此,不知诸位作何感想。” 白锦书幽幽出声,这一下,所有的太医都吓的跪在了地上,就连杨太医都不例外 他们瑟瑟发抖,一时间觉得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 太皇太后是他们贴身侍候的,中毒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他们仍然活不了啊。 “神医救命啊,神医救救我们。” 太医们恨死了下毒的人,跪在地上,不知是谁带了头,转了个方向竟是对着白锦书纷纷磕头跪地。 只要神医想个别的法子,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就能保住了。 “敢问神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中的什么毒。” 杨太医声音也有些抖,此时内殿只有他们这些人,其余人都被白锦书派去外殿了。 杨太医眼前发黑,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向白锦书。 若是神医想要将消息传出去,那么此时皇上早就知道了,而他们的脑袋也搬家了。 相反她只是告诉他们,也就是说她另有目的。 “杨太医果然聪明,既如此在下告诉你也无妨,那毒药名为胭脂醉,不知杨太医可否听过。” 白锦书话落,杨太医双眼一翻往后倒去,其他的太医不敢叫,只能手忙脚乱的去扶。 虽然他们不知胭脂醉是什么毒,但看杨太医的反应,只怕不是善类,那他们恐怕更保不住命了。 “胭脂醉,居然是胭脂醉。” 杨太医喃喃出声,浑身发抖。 究竟是谁如此恶毒要害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死,由他统领的太医院只怕都要陪葬啊。 那人好狠的心思,竟是想要拿他们太医院陪葬自己坐收渔利。 胭脂醉,天下十大秘药之一,无味无形,可以任何一种方式让人中毒,且若是病人本身有什么顽疾,那胭脂醉就会产生跟顽疾一样的病症,让人难以察觉。 若非鬼谷神医在,他们只怕过了今晚,全死了! “求神医救救我们,下官愿意一人死,求神医保全其他人。” 杨太医拂开身后的人,衣袖一挥,头跪在白锦书跟前,十分恭敬。 “胭脂醉虽然狡诈,但我恰好有解药,那药宝贵,至于为何要为了你们拿出来,就看杨太医的诚意了。” 白锦书从袖子中慢慢摸出一枚药丸,杨太医看着那药丸,又看了看身后一众太医,咬了咬牙,身子像是泄气的皮球。 “呵。” 白锦书低笑一声,站起身,起手将杨御医扶了起来,随后将那药丸塞到他的手中,声音十分低: “那在下就默认杨太医以后就是在下的人了,在下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保全自己人,还是可以做到的,就看杨太医日后怎么做了。” 白锦书话落,杨太医身躯又是一震,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回头了。 且他觉得这位神医总不至于让他做出给皇上下毒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吧,那未免也太相信他了一些。 “去吧,一会太皇太后便会醒,在下还有事需要交代诸位。” 白锦书挥挥手,杨太医拿着那药丸,身子抖着给太皇太后服下。 在内殿的诸位太医跪在地上,看着白锦书略微单薄的身躯,恍然觉得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这神医就掌握了太医院。 这样的人,就算是他们想出卖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下官等,都听神医的。” 太医们再一次弯腰,白锦书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几个人,缓缓笑了。 更深露重,外面的脚步声又加重了一些,白锦书扭头,只听宫外传来了宫女太监的请安声。 天元帝以及萧景辉的声音接连传来,白锦书的眸中飞快闪过一丝光亮,随后那光亮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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