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压根就没有怀疑还是跟个人签了租赁合同,在这个年代,只有国营厂才能财大气粗的一签就是五年合同,五年租金都够自己盖四间房了。 不过严峻也理解,如果以厂办名义签了合同,将来每一分钱的进出都要从财务走账,这就跟酒厂没有什么关系了。 徐明友这边自从上次动用工商行政管理人员设卡,没抓到人之后,也消停了几天,知青点也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间。 任杰想想也是憋屈,重生这一个月不是饿肚子喝野菜糊糊,就是打架斗殴疲于奔命,这天刚睡到日上三竿,钟海涛就带着一脸笑容走了进来,贱兮兮的说道:“外面有个漂亮的姑娘找你,你丫是不是又在外面惹风流债了?” 走出知青点,就看到门口槐树下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姑娘,任杰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前世跟他爱恨纠葛了十几年的夏心怡! 夏心怡上前两步伸出手,有些慌乱的说道:“你好,我叫夏心怡,上坪大队知青,你在北岸公社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任杰轻轻一握之后微笑道:“你是指哪句?” 夏心怡也意识到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抿嘴轻笑道:“就是你说要不了两年就会恢复高考,是真的吗?是你的推测还是听到什么消息?” 任杰诧异道:“你不是拿到推荐生名额了吗?徐明友那个王八蛋没把名额给你吗?” 夏心怡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眼泪汪汪的说道:“发生这么多事,县里又把那个名额收回去了。” 命运再次跟夏心怡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由于任杰的重生,导致安南县周边知青大串联,事情闹大之后,安南县收回了给北岸公社那个推荐生名额,夏心怡再次因为任杰被改变了命运! 任杰心下反倒释然,前世夏心怡恨极了这个用被凌辱的代价,换来的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这是她一生的屈辱,是她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根源,可这是整个时代的悲哀,在滚动的历史车轮面前,她卑微如一粒尘埃,她本是受害者,却要以得利者的身份,在每一个午夜梦回,去接受道德的审判、承担灵魂的谴责…… 任杰不知道怎么安慰夏心怡,再次亲历这段苦难的日子,前世对夏心怡的怨怼已经渐渐烟消云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出于胆怯和摆脱这个鬼地方的求生欲,实属情有可原,任杰心里剩下的只有对徐明友叔侄俩的恨意,总有一天他会跟他们做一个了断! 沉吟良久,任杰表情凝重的说道:“是我自己的判断,但请相信我,不超过两年,一定会恢复高考!科技改变世界、知识改变命运,迟早会有有识之士认识到这一点。” 夏心怡眼眸渐渐恢复了神采,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己缝制的钱包,把钱包里皱皱巴巴的零钱都递给任杰,局促不安的说道:“这是我们知青点凑出来的钱,一共说11块8毛2,听说你们经常去省城,想请你帮我们带一套课本和复习资料,我知道有点少,夏粮马上下来,我们卖掉一点口粮还你。” 任杰转身回到屋里,拿出一套课本和复习资料,又拿了一摞本子和笔,装在一个蛇皮袋里,拎了出来,连同那些皱巴巴的毛票递还给夏心怡。 夏心怡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任杰拍拍夏心怡瘦弱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道:“别难过了!考回复旦不正是你的梦想吗?现在梦想近在咫尺!加油!” 夏心怡愣在当场,跨进复旦大学的校门,是她藏在心灵深处的梦,一个可能再也无法企及的梦,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夏心怡瘦弱的肩膀背着沉重的蛇皮袋走向远处的身影,任杰突然鬼使神差一般的大喊:“夏心怡,你等一下!” 任杰突然想起,马小军那个王八蛋天天跟着自己在省城喝酒吃肉,他未来的妻子梁静还在上坪大队知青点吃糠咽菜,这小子现在对陆曦瑶的心思,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任杰前世对梁静的评价就一句话:“一朵鲜花插在马小军这堆牛粪上,这丫的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现在两人还不认识,明年春上,上坪、下坪两个大队社员,为了争夺安河取水口械斗,知青跟着看热闹两人才认识的…… 任杰进屋一脚踹醒还在呼呼大睡的马小军骂道:“你丫的娶媳妇都要老子替你操心,快起床,老子带你去找媳妇。” 马小军用惊人的速度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兴奋道:“陆曦瑶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任杰又是作势一脚踹过来:“你想什么呢?别惦记陆曦瑶了,她不适合你,你媳妇另有其人,快跟我去上坪大队,正好给你练练车!” 马小军答应一声就往外走,任杰又骂道:“你特么好歹洗个脸刷个牙啊,再带一袋面粉,她们估计也早就揭不开锅了!” 马小军出门看见夏心怡,就冲任杰竖竖大拇指:“够哥们!这是你丫第一次这么仗义!” 任杰笑骂道:“老子一直就很仗义好不好?不过不是这个,我听说她们知青点有个燕京知青叫梁静,看你丫能不能追到手!” 夏心怡看到马小军手上拎的面粉袋,眼圈又红了起来,她甚至都没有担心自己一个人拿不回去…… 任杰接过夏心怡手上沉重的蛇皮袋之后说道:“太沉了,你拿不动,我们开车送你回去。” 马小军悟性不错,一共没学过几次,在任杰的指导下,歪七扭八的总算把车开到上坪大队,因为复习资料和一袋面粉的缘故,他们俩享受了上国使臣的待遇,不过就此也留下后遗症,混的好的下坪大队知青点,成了安南饿肚子知青化缘的第一选择,这是后话! 马小军和梁静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擦出火花,任杰才是全场最靓的仔,女知青眼睛里都闪烁着小星星,尤其是夏心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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