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到了信阳城下。 下山猛虎旗在她身后,由一名亲卫举起,另一名亲卫展开。 信阳城墙上的曲州军,见到这面旗帜,肃然起敬,纷纷整饬仪容,热切的望向城下。 当听到城下来人是楚天骄时,不少的曲州军士兵,发出了欢呼,“是楚大将军,竟然是楚大将军亲自来了!” 今日负责看守城门的,是驻防营甲三行的士兵。 百夫长冯二得了上方的命令,不管谁人前来,都需报告冯将军后,才能开城门。 冯之夏此举,主要是为了防备豫州州牧府的来人。 看到手下已经准备转动城门绞盘,冯二喝止:“住手,先去报告冯将军。” 手下的一名伍长出列反驳:“那可是楚大将军。 楚大将军是从一品武胜大将军,品级远高于冯将军,这样将她拦在城外好吗?” 冯二也犹豫了。 他并不知道冯之夏让紧闭城门的目的。 根据以往在曲州军中的见闻,猜测不过是为了拦灾民入城。 如果把军阶和官阶都比冯之夏更高的楚天骄,拦在城外,说不定冯之夏不但不会认为他尽忠职守,反而会认为他没眼力劲。 “只凭一面军旗,谁知道那是不是楚大将军?” 冯二嘴硬,也希望去信阳王府报讯的人,早点回来。 那名伍长不赞同的反驳:“那就走正常流程。掉下篮子,请楚大将军出示官凭,不就行了?楚大将军深明大义,咱们只要照章办事,必定不会责怪的。” 冯二想想也是,至少这盘查的过程,可以拖延些时间。 楚天骄听到城墙上请她出示身份凭证。 她并未为难这些守城士兵,将自己的官凭,包在油纸里放进了吊篮。 此时的雨似乎小了一点。 冯二等人看清楚了城下骑在汗血宝马之上的飒爽英姿,特别是那杆被楚天骄拿在手上的火云枪,心里已经认定了楚天骄的身份不会错。 再检查了吊篮送上来的官凭后,更是确定无疑。 冯二更加的紧张了,退到后面去看城里,忧心前去报讯的士兵,怎么还不回来。 城楼离信阳王府本就有一段距离。 那名报讯的士兵,到了王府,才得知冯之夏并不在信阳王府,而是去了崔家,又转道崔家去报讯。 这中间,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冯二不敢让楚天骄在城外等那么久。 曲州军虽然归属冯之夏节制,但他们对楚天骄之名,如雷贯耳。 临海城一战,这些人都守在曲阳关。 一旦临海兵败,东征军就必须退守曲阳关。 这些人当时都以为自己必要直面东夷人了。 谁知楚天骄在临海城下,带着五千骑,杀入阵中,大破上官烈,将东夷敌寇赶出了离国。 曲州军也是军人,只要是军人,就佩服强者。 他们虽然没有亲自参战,却打心眼里敬服楚天骄。 当初楚天骄从曲阳关路过返程的时候,不少的士兵,都曾加入了列队欢迎楚家军凯旋的队伍。m.biqubao.com 看前去报讯的士兵还未回来,冯二又怕冯之夏责怪自己自作主张,干脆跑到城楼旁边的临时营地去找人拿主意。 原本崔尚与冯之夏约法三章,说好了冯之夏只能带一百亲兵入城。 但暴雨突至,冯之夏以此为借口,将城外的两万士兵,都带进了城。 并且立即接手了信阳城的城防。 不过他倒是没有让手下的士兵去骚扰百姓,只让士兵们在城门口的大片空地上,搭建了临时的营地驻扎。 冯二刚下城楼,没跑几步,就见到了一位上官。 冯二只需要一个军阶高于自己的人,来替自己担责任,立即抓住了来人禀报情况。 这位上官,听说城外的是楚天骄,当下下令,打开城门。 见到城门大开,楚天骄带着自己的亲卫入城。 那名冯二请示的上官,冲上前去向楚天骄见礼。 “末将曲州军驻防营陪戎校尉姜桥,见过楚大人!” “姜桥?你怎么在这里?” 这姜桥也算楚天骄的熟人了。 姜家也是将门。 当初青松社与太学学子比赛蹴鞠,王庭找来的帮手,有两名将门子弟,一位是李匡,另一位就是姜桥。 这姜桥还有一个妹妹,后来还加入了楚天骄的青松社。 老友他乡巧遇,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姜桥笑着说:“你和李匡都有军职了,我要再不从军,就太丢人了! 看看,你们一个是从一品武胜大将军,一个是六品虎贲校尉,只有我,还得从九品陪戎校尉做起。 楚大王,你啥时候把我也调你们楚家军去吧,让我多立军功,升职快些。” 楚天骄颔首:“可以,只要你父亲同意。” 姜桥顿感沮丧,将门和将门是不同的。 在离国的军队体系,李家如果算一棵参天大树,那楚家就是一片森林。 而他们姜家,只能算一根小树苗。 或者,连树都算不上,只是李家那棵树上的一根枝干。 再说,他爹依附于东线的李大将军,如何肯同意他转入楚家军麾下? 但是,东夷才被楚家军收拾过,想在东线混军功,何其之难! 稍微寒暄两句后,楚天骄正色问道:“冯将军如今在何处?我欲向他借兵,北上抗洪,事态紧急。” 姜桥见楚天骄正经说起公务,忙摆出了下级军官的恭谨模样,如实汇报: “冯将军入城后,一直住在信阳王府。不过我听人说,他们今日似乎有行动,去了城里的崔家。” 楚天骄看到两万曲州军,皆已经入城,心中就警觉了起来。 再听冯之夏住在信阳王府,立即想到冯之夏应该是冲着信阳王府的那些财物去的。 又听到冯之夏此时去了崔家,不由得有些担心,立即转身对一百亲卫下令:“上马,去崔家。” 在崔家的冯之夏,听到士兵来报,楚天骄已经入城,立即知道自己之前的谋算,又落空了。 崔家人,现在杀不得。 如果之前就是楚天骄捣鬼,就算此时自己杀了崔家人,楚天骄必定也会咬住他不放。 冯之夏当下换了一副嘴脸,下令放了崔家众人,并让手下立即将刚才洗劫崔家的财物,放回原处。 冯之夏满脸堆笑的对崔尚说:“崔老爷子,您看这事整的,刚才吓着你们了吧? 这都怪张兴胡说八道。 这就是一场误会。 我刚已经想明白了,张兴说的那些与他勾结的崔家人,就是那几名下人,他们都已经被就地阵法,此时必不会再牵涉崔家主人。 崔老爷子看这样可好?” 看着冯之夏变脸,崔尚内心鄙夷,却不动声色。 冯之夏厚颜无耻的威胁道:“崔老爷子,我敬你是个人物,别给脸不要脸。就算楚天骄进城了,她不过带了一百亲卫,真要惹急了我,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崔尚冷笑一声:“你敢吗?别忘了,她姓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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