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春节,就要比甘州热闹得太多了。 当晚离阳侯和楚烨,都去参加了宫宴。 这一年,离国过得并不安生,但有与西戎和东夷的两场胜仗,皇帝自觉自己文治武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普天同庆,欢乐之时,四皇子陆兆凌献上了一对白鹿,被群臣视为祥瑞。 陆兆凌当庭赋诗一首,寓意皇帝福寿绵长,博得满堂喝彩。 皇帝龙心大悦,恢复了陆兆凌亲王的爵位。 楚烨心有不满,小声嘀咕道:“在战场上怯战退缩,才刚褫夺了爵位没几天,就又升回来了。 拼死拼活的打仗,还比不上人家送一对白鹿,真是笑话!” 坐在一旁的离阳侯瞪了楚烨一眼。 “那是人家的儿子,又有叶贵妃吹枕头风,你嫉妒不来。废话少说,你看好你的内宅,才是大事。 我听说你媳妇跟人合伙做生意,倒卖粮食,可有这事? 咱楚家缺粮,天下皆知,从你媳妇手上,竟然能流出去粮食,这不是奇闻吗? 你回去好好查查,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楚烨闻言大惊,低声问道:“大哥,这事你听谁说的?孩子他娘就有两陪嫁的庄子,还不够自己吃的,哪来的粮食可卖?” 离阳侯指了指王丞相的方向道:“刚老王提醒我的。” 楚烨一想,王丞相绝对不会是乱说话的人,不禁吓得背脊发凉。 楚烨的夫人薛氏,本就不太聪明,又有些爱贪小便宜。 之前在奇珍阁,买了个暖玉枕回去送给楚老夫人当寿礼,差点送了楚老夫人的命。 自此之后,便被楚老夫人夺了中馈之权。 楚烨与薛氏的夫妻感情淡泊,平日里也很少关心薛氏都在干些什么。 想到薛氏近日似乎是添了不少的首饰衣裳,原本他以为是过年了,置办些新衣新首饰,也属正常。 但现在想起来,那些首饰衣裳的价值,远超了他给薛氏的家用。 楚烨再无心喝酒,等到宫宴散了,立即赶回侯府,质问薛氏。 离阳侯府今日也有家宴。 楚珉宇和楚清言已经到家,除了楚天骄和楚炎,一家人聚在一起,就等着离阳侯和楚烨回家开席。 楚清言一直嘟着嘴,陪着楚老夫人坐着。 因为擅自离家的事,她被楚老夫人罚得很惨。 不仅要抄书,还得每日晨起跑圈。 心里不服,又不好发作。 虽然是她侄儿媳妇,可这一世,人家真把她当亲孙女儿管,她不能不识好歹。 楚烨耐着性子陪着家人又吃了一些东西,喝了几口酒,便匆匆的拉着薛氏告退。 刚走出主院,楚烨就问薛氏卖粮的事。 薛氏支吾道:“四个月前,我娘家嫂子说今年兵祸连结,北方又起了雪灾,开春前,粮价必然疯涨。 她约着我凑了些银子,秋后囤粮,果然到了这个月,粮价翻了一倍不止。 我们在东市开了家粮铺卖粮,手续齐全,又不犯法。” 楚烨听后,有吐血之感。 别人家囤积居奇,也许不算大事,可楚家自己的军队都缺粮,竟然囤积居奇,倒卖粮食,这问题可就大了。biqubao.com 他很想一巴掌扇醒薛氏这个蠢妇,又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老婆,错在自己。 只好耐住性子跟薛氏解释这样做的后果。 薛氏听后有些惶恐,赌咒发誓,一切都是她娘家嫂子在操持,她只出了钱,占了份子,并未沾手。 “明儿就去你嫂子那里,把账本拿回来。等我查完账后,你从中获益多少,全部还给你嫂子。 让她把这些钱,捐给慈善堂,不得私占一分。” 薛氏不愿意,楚烨板着脸道: “休书和那些钱,你要哪样,自己选!” 薛氏这才真的吓着了,哭哭啼啼了一夜,第二日就回了娘家。 春节休沐十日,衙门刚开始办公,东夷的国书,就抵达了上京,出现在了陆云奎的眼前。 陆云奎看得一头的雾水。 有陆钰先行禀报自己被谢容安掳去冒充东夷皇子的事,陆云奎先入为主的认为这可能是上官凤被骗了。 而后,等东夷使团的人带着礼物上朝敬献时,引起了满朝哗然。 被圈禁多日的宁王陆云奇被招进了宫。 金銮殿上,陆云奇一口咬定,这是无稽之谈。 并拿出了宗正府记录,结合陆钰身上的胎记,证明陆钰确实是陆家子孙。 说来也怪,陆家子嗣众多,可根据宗正府记录,只有陆云奎和陆云奇的亲爹陆乾坤身上有那个胎记。 便有大臣觉得这也许是巧合,不足为证据。 就在这时,离阳侯出列,说自己祖宗的札记上记录着,开国太祖陆鼎峰的屁股上,也有这个胎记。 陆云奎派了人去离阳侯府的祠堂里取来了那本楚家先祖的札记。 这才把那些说巧合的人的嘴给堵住了。 一个人有,可能是巧合,连开国太祖身上都有,就不是巧合了。 陆云奎和几位皇子看陆钰的眼神都变了。 幸好有王丞相和离阳侯,一唱一和的说,太宗皇帝,武宗皇帝和当今陛下,都没有这龙形胎记,可见这胎记,无甚寓意,不过是家族隔代遗传的一个标记而已。 陆云奎和那些皇子们听后,又想到陆钰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这才释然了些。 出宫回府后,宁王陆云奇对儿子说:“钰儿,你赶紧的逃吧,这上京城中,暂时不要回来。” 陆钰心知他爹是怕陆云奎对他动了杀心。 “爹,既然已经证实了我是陆氏子孙,皇伯父没有理由杀我。” 陆云奇一脸愁苦道:“我了解我那皇兄。若不是你的病,你今日就出不了宫。 他表面上已经放过了你,但是那龙形的胎记,肯定会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 只要旁人稍微一挑唆,你皇伯父定然会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在上京,无论府里还是外面,都不安全。 就算他不杀你,也一定会派人将你牢牢的看住。 唯有你离开上京,暂避风头,等他将这事淡忘了,再回来,才是万全之策。” 陆钰刚回来没几天,有些舍不得他爹,可陆云奇这一次特别的坚决,催促着陆钰趁皇帝还未反应过来,赶紧的离开上京。 陆钰拗不过他爹,只能收拾行囊,带着幻影和子辰,快速的出了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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