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进入甘州,路上的风景逐渐发生变化。 武胜县靠近离国北部边境,风沙多,树木少。 本来就是冬季,又刚下过雪,道路十分难行。 就算他们走的是官道,马蹄也时常陷入泥泞中。 “这条官道该修一修了。”陆鼎峰皱眉抱怨。 “我估计这条道怕是百年前修过一次之后,便没有再重修了吧?” 楚清言当政的时候,特别注重军事。 通往西北的驰道,便是她做主修建的。 可自她之后,陆家的皇帝便对楚家生出了忌惮之心,反而开始削减各种军费开支了。 “不是亲生的孩子,千万不能养。跟你永远不可能一条心。” 楚清言时常偷偷的提醒楚天骄,楚天骄知道她这是在抱怨继位的高宗皇帝,每次听了,也不多言。 陆鼎峰躲懒,不愿意骑马,跟着楚清言坐在马车里。 两只老狐狸,此时倒是相安无事的凑在一起看西北的舆图。 “小清言,你看,武胜县的地理位置,相当的好。 咱们如果在那里建立基地,向北可以辐射北荒大草原,向西,可以对抗西戎。” “我曾经在甘州设立过甘陕道大河粮仓,位置离武胜县不远,便是看重这一块的战略位置。 就是不知道如今大河粮仓,还在运转不。” “问问小孙媳妇就知道了。” 陆鼎峰将头探出车窗,冲着楚天骄招手。 楚天骄看见后,凑了过来。 听到两位祖宗问起大河粮仓,楚天骄皱眉抱怨道: “在倒是在,但是早废弃了。一是朝廷根本没有余粮可以储存,二是北荒的胡人,可能会过来打草谷,若无重兵把守,这粮仓根本守不住。” 楚清言问道:“北荒贫瘠,一直没有大的游牧部落,如何敢攻入甘州打草谷?” 楚天骄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后,说道: “近二十年,北荒胡人中出现了一位叫‘大贺氏摩吉’的首领,收拢了不少的小部族,成立了北胡王庭。 只不过他们的势力跟六国差距还很大,又四处迁徙,居无定所,所以尚未被六国注意。 西戎倒是跟北胡交战过很多次。 近年来雨水充沛,北荒大草原的牧场多了起来,西戎人眼馋这些新兴的牧场,想占为己有。” 据楚天骄所知,近十几年,楚家军与北胡的关系还不错。 大家共同的敌人都是西戎。 私底下,楚家也会贩卖一些盐铁去北胡,北胡则为楚家军提供战马。 这一次楚天骄去东夷,便是准备取道北荒大草原。 顺便跟北胡人做笔生意,采购五千匹战马回来装备新军。 听了楚天骄的话,陆鼎峰和楚清言都有些黯然,桑海沧田,时事变迁,好多事他们都得重新学起了。 又行了大半日,临近黄昏,一行人才到了武胜县城外。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头远远的看见尘土飞扬,吓了一跳,一边着急的关城门,一边急急的跑去报告县令。 这县令姓郭名顺,年龄已经四十几岁了,听到下属的通报,惊得赶紧的从小妾的腿上跳了起来。 “快,快给我拿那件有补丁的官服,这定是朝廷的军队路过。” 郭顺心里清楚,这肯定不会是敌袭。 如果是北胡人打来了,边境上肯定会有烽烟先燃起来。 楚珉宇带着几名亲卫,一马当先,在城门外叫门。 这时守城的士兵也已经看清楚了队伍里那面下山猛虎图的军旗,这军旗上的图案,离国无人不知。 “是楚家军路过,快去报给县太爷。” 城门缓缓打开,楚珉宇担心扰民,并未立即进城。 楚天骄这时也带着人到了,兄妹俩出示了身份凭证,倒是把城门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武胜县的人,当然知道自己这片地方,已经被皇帝赐给了楚家大小姐做封地。 前段时间也有工部的人来县城给楚家大小姐建县主府。 县主府还没等来主人,武胜县的人便听说楚家大小姐出征临海,大胜,又被封了郡主。 按照规制,郡主府可比县主府大一倍不止,不过楚家来人传讯,不用扩建了,楚大小姐说:凑合着能住人就行。 武胜县开始流传郡主在临海大杀四方的英勇故事。 武胜的百姓都很自豪,武胜大将军是我们的,我们武胜县出战神了! 哎呀妈呀,如今见到活的武胜大将军了,城门官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楚天骄忙让陆承基将人扶起来。 楚天骄本想跟城门官打听打听武胜县的情况,却见到一行人急匆匆的赶来,到了近前,冲着楚家兄妹俯身便拜。 “下官武胜县令郭顺,拜见郡主,拜见楚将军。” 郭顺须发有些凌乱,隐隐能见几屡白发,身上官服上打了三个补丁,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楚珉宇见了,觉得这一定是一位清官,赶紧的亲自将郭顺扶了起来。 楚天骄知道是自己来得突然,这武胜县令还没有得到风声。 看郭顺这副形象,楚天骄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楚天骄已经请离阳侯拜托了王丞相,换掉武胜县令。 这事对王丞相不难,可朝廷的流程繁琐,如今就连郭顺自己,都尚不知自己要被调走了。 楚天骄想,得传信回去问问给这郭顺安排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果真的是一位清官,倒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安排,吃了亏。 小小的县城,根本没有一千骑兵的容身之处。 楚天骄只得安排那一千骑兵,在城外扎营,自己只带了亲兵和凤字小队入城。 一路上,看城中到处关门闭户,颇为冷清,楚天骄问郭顺:“郭县令,城中为何百业凋敝,冷清如厮?” 郭顺宽袖半遮面,拭泪道:“回禀郡主,武胜县苦啊!年初一队北胡人杀入,抢了不少的人丁走,如今城里尚未缓过劲来。” 楚珉宇愕然:“北胡人杀进来了?为何没有听到过军报?” 郭顺道:“报给了甘州府,甘州府派出驻军追击,却没有寻到那帮北胡人的踪迹,便不了了之了。” 楚珉宇大怒:“从边境到武胜县城,起码得过三座烽火台,无数的村落,如何能让北胡人来去无踪?” 郭顺支吾着也说不清楚。 楚天骄却若有所思,问道:“郭县令,你确定来的是北胡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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