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对于等待了一夜战事进展的金日蝉来说,正是最疲乏的时刻。 昨夜虽然是攻城营在作战,但他整夜都在监督着战事进展,等待着破关的消息,准备随时进攻。 他或许预料到了破不了关,但是他完全想不到雍平关的驻军,敢杀出来反击。 雍平关的驻军人数,是有确切情报的,就那么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全部是步兵和弓箭兵,根本没有反攻之力。 昨晚一夜,折损了近五千攻城营士兵。 剩下的三万东夷士卒,全部扎营在关外不到十里的开阔地带。 十里地,对于骑兵来说,不过是眨眼即到。 当楚家军的五千骑兵,开始冲营的时候,大部分的东夷士兵,还在梦中。 “骑兵,真的是骑兵!” 等金日蝉反应过来时,楚天骄已经带着她的人,杀到了营地里。 金日蝉冲出了营帐,慌忙翻身上马。 “敌袭,敌袭!” 到处都在哀嚎。 金日蝉心神俱裂,恐惧的望着远处。 初冬的卯时,即使在东方,晨光依旧只是半明半暗。 蓝黑色的天幕中,有一缕金光穿过云层,射在战场上。 那名身着玄铁铠甲,骑着汗血宝马,手持火云枪的敌方小将,如杀神般踏过一个又一个的帐篷。 火红色的枪头不停地挑翻帐篷,随后她的后边,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壮汉,将帐篷里的人砍杀。 “火云枪,竟然是火云枪!完了,全完了!” 火云枪、天琊剑、残月弯弓,都是东夷人的噩梦,被六国评为十大杀器的前三名。 那是老离阳侯不同时期使用的兵器。 十七年前,老离阳侯几乎灭了东夷国。 现在,火云枪出现在敌方小将的手中,金日蝉立即明白了,这是楚家军。 楚家军不是应该去临海救援吗?怎么跑到雍平关来了? 金日蝉恨死了东夷的鹰眼组织,特么的,给的消息,就没有一个准确的。 此时想要组织有效的反击,根本来不及了。 “将军,快下令撤退!” 副官催促道。 其实已经不用金日蝉下令了,大部分清醒过来的东夷士兵,都在四散奔逃。 金日蝉绝望的上马,喊了一声:“骑兵营,跟我撤退。步兵营,断后。” 东夷的国土,并不产马,所以金日蝉带的这五万大军里,骑兵数量不足三千。 也只有这不到三千人,跟着金日蝉逃了,其他的两万多士兵,许多都还未拿起钢刀,便死在了楚家军的马蹄之下。 楚天骄带着人冲营,李匡带着五千雍平关步兵在后面补刀,一时之间,这一片营地,如人间地狱般,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楚天骄带出城的一万人,整整杀了一个时辰,才将大部分的东夷士兵杀死,小部分逃得快的东夷士兵,追着金日蝉逃了。 一场大战终于结束,陆承基作为楚天骄的亲卫,负责清点伤亡。 “大小姐,我方伤一千三百余人,其中骑兵四百六十人,步兵八百四十余人。战亡一百五十二人,全部为步兵。杀敌两万四千余人,敌军逃走约六千人。” 此时,太阳完全的跃出了云层,清晨的阳光洒在楚天骄身上,她逆着光,骑在马上,火云枪已经被染成了通体红色,疲惫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陆承基跟在楚天骄身后,趁着其他人隔得较远,小声的对楚天骄说道:“小孙媳妇,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打仗。” 陆承基前世就跟着他岳父混军营,可总被他岳父忽悠,留在后方调运粮草。 当了皇帝后他执意亲征,将士们哪敢让皇帝身先士卒? 也就是他自己招摇,否则藏身在大军中,也不会受伤。 可他非要竖皇旗,穿金甲,结果被敌军的神箭手,一箭重伤。 仗没怎么打,倒是兵败受伤,回宫后没多久就死了。 陆承基上过战场,却没打过像今日这样酣畅淋漓的仗。 此时,陆承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有获胜的兴奋,有对自己过往无知的反省,更多的,是对真正战争的敬畏。 “太姑爷爷,这一战,咱们讨了巧,才能以少胜多,这样的事,并不会经常发生。 真正的战争,是以命换命。 你陆家的江山,寸寸都是将士们的白骨和鲜血。 如果有机会,麻烦您告诉你的子孙们,对将士们好一点,至少做到,不要克扣军饷和抚恤金。” 陆承基黯然,低声道:“以前我没想那么多。小孙媳妇,从今以后,我会像我祖父一样帮你的。” 楚天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大战之后,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多说什么。 将清理战场的工作交代给陆承基后,楚天骄回了关内。 此时楚珉宇带领的中军,才刚刚到达曲阳关。 曲阳关的将领方叔通对待楚珉宇,倒是客气了许多。 楚珉宇带领的三万人,并不会立即出关,他带来了东征军大元帅的军令,直接要接掌曲阳关。 方叔通虽然抗拒,但到底军令难违,只能交出曲阳关的指挥权。 皇帝给了武宁伯辖制整个东线军队的权利,所有的东线驻军,都必须尊东征大元帅令。 “楚二公子,昨夜从雍平关发来紧急军报,雍平关外发现东夷敌军,雍平关守将秦墨被杀,这可如何是好?” 昨夜雍平关出事,雍平关的将领必须上报胶州和朝廷,还好雍平关的将领念在楚天骄对他们的救命之恩的份上,征求了她的意见。 楚天骄得知有直接向曲阳关传讯的线路,便让发了一份军报给曲阳关,她算到她二哥差不多该到了。 军报只有敌情和秦墨被奸细所杀的事,没有提到楚天骄率领的前军赶到了雍平关。 这主要是因为楚天骄不信任东线的保密能力,怕前军动向外泄。 但楚珉宇是知道自己妹妹赶往了雍平关的。 无论方叔通如何要求楚珉宇增援雍平关,楚珉宇都不为所动。 方叔通恨道:“你们楚家人,就是想看我们三关尽失,你们再来扮演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楚珉宇笑道:“方将军稍安勿燥,最迟今晚,就应该有新的军报到了。” 谁知,还没到中午,信鸽便抵达了曲阳关。 楚珉宇看到上面的战报,惊掉了下巴。 他只料到了自家妹妹可以及时赶到,守住雍平关。 可他没有料到妹妹那么猛,竟然将金日蝉的五万大军击退了,还歼敌四万多人。 楚珉宇顿时升起了危机感:“玛德,我这当哥哥的,不会赚钱比不过妹妹,连打仗都输给妹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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