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钦差宣完旨意,梁家众人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悲喜皆有。 如果不是有钦差提点,梁老夫人都快忘记了磕头谢恩。 因为是从睡梦中被叫起来,梁老夫人布满沟壑的脸上,并无妆容,此时双唇轻颤,双手伏地,似乎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抑住了情绪,规规矩矩的磕头谢了恩。 梁家的其他人,跟着梁老夫人一起磕头,有些站了起来,有些却腿软,还在跪着。 梁珊珊跪在第二排,热泪盈眶,她激动的抓住了跪在一旁的梁大夫人的手,悄声问道: “大伯母,咱家这是有救了吗?” 梁大夫人怀疑自己幻听了,转头问梁珊珊,“珊儿,你听到的可是能用银子抵罪?” 梁珊珊重重的点头,“嗯,是的。” 梁大夫人喃喃道:“怎么可能?” 她名义上是梁成的夫人,但实际上,当年与她拜堂成亲的,却是梁兴。 梁兴顶着梁成的名字,考上了武状元。 她一嫁进梁家,便成了状元夫人。 她与梁兴感情极好,当失踪多年的梁成返回梁家时,她便知道了梁家的秘密。 这四年,梁兴去南宁做州牧,真梁成也跟了去,帮助梁兴处理一些琐事。 梁大夫人名义上是梁成的夫人,但实际上,还是和梁兴才是真夫妻。 前段时间,两人发现了大哥,也就是真梁成的秘密。 原来大哥失踪那么多年,竟然是被人掳去了东夷,被东夷人培养成了细作。 真梁成回到离国,跟着梁兴到南宁上任,便是为了逐渐拿回自己的身份,替东夷人卖命。 这可把他夫妇二人吓坏了。 梁大夫人曾经建议梁兴,干脆将梁成杀了,以绝后患。 可梁兴却还顾念兄弟之情,下不了手。 他苦劝梁成迷途知返,可梁成却说已经回不了头了。 结果,是梁兴反而被梁成软禁起来,关进了书房的密室。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便是谢容安。 谢容安是梁成的上级,真实身份也是梁家的亲戚。 他们都是十七年前,被东夷人从胶州掳走,秘密培养的暗探。 十几日前,南宁的州牧府发生了一场大火,真梁成被刺伤,命悬一线。 她的丈夫梁兴又重获自由。 她以为大哥死了,噩梦就应该结束了,谁知,丈夫告诉她,噩梦不是结束了,这才是正式开始。 因为,梁家的秘密暴露了。 刺客已经洞悉了梁家的秘密,而且这刺客,肯定是朝廷派来的人,梁家快完了。 梁兴让她带着梁珊珊立即返回胶州,到了胶州,会有东夷人接应她们。 梁家必须立即举家逃往东夷,或许还能活命。 梁大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了胶州,将事情向梁老夫人做了汇报。 谁知,她发现自己的婆母,似乎早就知道了大哥的身份一般,当机立断,便下令全家准备逃亡。 可惜,家里的人并不是那么齐心,很多不明缘由的子弟,都不肯离开。 加上接头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他们才拖了两日。 结果,他们便发现了梁府已经被密切的监控起来了。 此时靠梁家人自己的力量逃往东夷,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只能期望东夷那边负责接头的人尽快出现。 这几日,梁大夫人每天都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生怕抄家的人,会突然的闯进梁家,将他们抓起来问罪。 可是,今日这一道圣旨,却来得那么的蹊跷,突然就给了梁家一线生机。 梁大夫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道梁珊珊肯定的回答,梁珊珊听到的内容与自己听到的一样,梁大夫人才相信自己不是听错了,也不是在做梦。 有救了,能活下来了。 梁大夫人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走过去扶起了梁老夫人。 那位小公公客气的向梁老夫人行礼道:“老夫人,请查验圣旨。” 梁老夫人颤抖着双手,展开了圣旨,仔细的查验。 她甚至将圣旨递给了梁大夫人,自己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内容。 再次拿过圣旨,梁老夫人确定,没错,这确实是圣旨。 其实就算不查验,梁老夫人也想不到在胶州城中,谁会胆大包天到伪造圣旨。 可这圣旨上的内容,太出乎梁家人的意料了。 梁老夫人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陛下居然决定对梁家网开一面? 圣旨上可是明确的说了梁兴李代桃僵,代替梁成科举做官的事。 这可是欺君之罪。 陛下居然允许梁家拿出一百万来赎罪,这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 另外,圣旨上并没有写梁成勾结东夷人,陷害南宁王的罪责。 难道是朝廷的人去南宁,查无实证,没有追究这项罪责? 梁老夫人恭恭敬敬的向那位小公公行礼。 她从荷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扳指,塞给了那位小公公,试探道: “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咱家姓刘,名全,老夫人客气了。” 小公公收了玉扳指,还刻意看了一眼成色,面露惊喜的藏进了怀中。 那副贪财的模样,一看就涉世未深,很好骗。 梁夫人趁机问道:“向公公打听一下,我儿的事,如今是查清了吗?” “刘全”公公一脸懵懂的反问:“这不连圣旨都下了吗?还要怎么查?” 梁老夫人算算时间,还是觉得不太对,朝廷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她儿子的信才来没几天,大媳妇也才刚回来。 朝廷的人最多也就是刚到南宁,怎么才过几天,就查清了,还连圣旨都下了? 梁夫人又问:“不知我儿现在何处?” “刘全”公公似乎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意收敛,冷声说:“自然是在押解进京的路上。” 梁老夫人顶着小公公的冷意,继续追问: “这人都还没进京,怎么就定罪了?” 说完,又给这位小公公塞了一个荷包。 小公公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些: “你儿子犯的这事,可是暗夜司的凌都统亲自南下查验后,秘折呈报的皇上。” 梁夫人一听提到暗夜司的副都统凌寒冰,顿时松了一口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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