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离阳侯和楚珉宇都被留在了宫中,皇帝赐宴。 就连楚烨,作为兵部侍郎,都没有回家用膳。 楚老夫人伸长了脖子,一直在前厅等着,只用了些糕点,久久不喊开饭。 一家老小都只能干等着。 直到掌灯时分,侯府大门口才热闹了起来。 楚珉宇一路飞奔进府,直冲入上院,口中喊着:“祖母,孙儿回来了!” 楚老夫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那精神头,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妪。 楚珉宇在宫中已经卸甲,只着了一身五品武将的朱色官服,像风一样卷进了前厅,一把抱住了楚老夫人。 “祖母!” “我的珉儿啊,快让祖母好好看看!” 楚珉宇被楚老夫人一会儿捏脸,一会儿拍胸,好好的检查了一遍新旧伤口后,才算放过。 这时离阳侯和楚烨也到了前厅,一声“娘”喊完,又是一番母子相见的动情场面。 好不容易等到开席,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离阳侯已经官职超一品,而楚家第一代离阳侯就立下承诺,绝不封王,所以在官爵上,他已经是封无可封。 皇帝只得赏赐了楚戈一些金银财帛。 皇帝加封了楚珉宇,将他从六品昭武校尉升成了五品指挥佥事。 十九岁的五品官,在整个离国,当属罕见。 在楚家,却是比较普遍的事。 每一代的世子,几乎都是这个进度。 今日楚青言也参加了家宴。 突然见到家里多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楚戈最初还以为是楚烨或者楚晟又生了一个闺女。 得知这是楚天骄帮自己认回来的干女儿时,楚戈仔细端详了一下楚青言道:“像我们楚家人,可!” 楚青言当着全家人的面,正式的拜见了楚戈,认了爹。 楚天骄心想:“但愿太姑奶奶不要恢复前世记忆。如果哪天她恢复记忆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发飙。” 楚珉宇对于突然多出了一个小妹妹,也很高兴。 将自己身上随身带的一块珍贵的玉佩,送给了楚青言。 当离阳侯问起楚烨关于抚恤金的事时,楚烨得意的说:“二十万两,全部搞定!” 楚戈不敢置信:“你莫不是吹牛?还是搬空了家里的库房?” 楚烨这才将楚天骄如何给周锦云看诊,又如何敲诈周长安的事一一道来。 “你们不知道,昨日朝堂上,周老贼之配合,竟然与我一起怼叶林轩。 论到国库的银两调度,还是周老贼最有发言权,他一反水,那伙文臣便没了话说。 陛下只要户部说有钱,该给的还是愿意给的。” 楚戈招手,让楚天骄到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闺女,你这次可是帮了爹大忙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楚天骄看了一眼楚老夫人,贴着楚戈的耳朵悄悄说:“爹,我不想再去太学念书了,麻烦你帮我跟祖母说说情。” 楚天骄进太学的事,楚戈已经在家书中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是楚老夫人全家开智的计划之一,不敢有违,冲楚天骄眨了眨眼道:“此事回头再说!” 这一晚,一家人尽兴之后才散席。 楚天骄扶着楚戈回房。 离阳侯已经醉了,他的贴身随从兴伯替他宽衣。 “兴伯,我爹这次受了重伤?” 兴伯自小就跟着离阳侯,年龄也已经四十岁了。 楚天骄是他看着长大的,本不想隐瞒,但离阳侯曾经下了严令,不准他跟家里人说,便有些犹豫。 楚天骄拧眉,就要去检查榻上的离阳侯身上的伤。 兴伯只得老实交代:“肩膀,右肩胛骨碎裂,恐怕以后右手使重兵器会有困难。” 楚天骄大惊,这样重的伤,他爹以后还能上战场吗? “大小姐,这事还请您一定不要往外说。就连二公子,都不知道侯爷的伤如此严重。 侯爷说了,现在刚刚收拾完西戎人,或许还有几年的安稳日子。 但如果他重伤的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人借此阻止他再领兵。 其他几位老爷在能力上各有各的不足,二少爷还未成长起来。 楚家军到时候群龙无首,这对楚家还是对离国,都将是灭顶之灾。 侯爷还说,此时停战,正当时。 过几年,等四老爷或者二少爷成长起来了,他就可以放手了。” 楚天骄点头,她当然明白他爹的用心良苦。 回到青松院,楚天骄整夜辗转难眠,她在想前世她爹的死,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已经也像现在一样有伤? 第二日,楚天骄还是极不情愿的回到了太学上学。 午膳的时候,大家都如常的坐在了一起,唯有陆钰一人,远远的一个人坐着。 王庭喊他几次过来,他都装作没听见。 王庭不解的问楚天骄:“你怎么他了?刚才叫他过来时就不肯,非常的不对劲。” 楚天骄抬眼往陆钰坐的方向看了一眼,挠头想了一下说: “也就是昨日他说送我一副黄金甲,我让他折现而已。” 王庭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阿钰一个闲散的藩王世子,每月也就那点月银,哪来的钱给你打什么黄金甲? 他肯定是随便说说的。 谁知你竟然当真要人家折现给你,定是把他臊住了。 他脸皮薄,才不想见你。” 楚天骄深以为然,竖起大拇指夸道:“王胖,还是你了解陆钰,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你帮我给他带个话,我没当真,大家兄弟,谈什么钱不钱的,伤感情!” 王星然若有所思的提醒楚天骄:“楚姐姐,你确信阿钰哥是这意思?会不会他就是想送你一件礼物呢?” 楚天骄摇头:“不会,不会,那可是黄金甲呀,得多少钱呀!再说,我已经有了太子送的玄铁甲了。” 郑琳琅一听玄铁甲,就红了眼,嚷着一定要去侯府见识见识。 然后,话题就被带偏了。 可怜的陆钰独自孤零零的坐在远处,时不时的偷瞄这边热闹的场景,咬着牙低语: “你们倒是再来哄我一下呀,再来一次我就勉为其难的过去了。” 可惜,直到午膳结束,几人都没有再想起他。 散学回家后,楚天骄原本想去找楚珉宇玩,结果得知她二哥已经出门会友去了。 这时,凤甲回来禀报,说西市那边,杜三有动静了。biqubao.com “杜三找人重新办了一份户籍证明,简单的易了容。 让他的姘头出面,重开了间杂货铺。 他自己基本上不再出面。 我一直在暗处盯着,今早,看见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走进了那间杂货铺,停留了很久。 等那人走时,我想跟踪,结果跟丢了。 怕打草惊蛇,我也不敢跟得太近。 后来我找到了杜三。 杜三说,那人就是鬼盟的上线,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编了个故事,基本上算是糊弄过去了。 只要最近官府悄无声息不再查西市口,应该鬼盟的生意,会逐渐的恢复。 到时候就可以顺着那人往下查了。” 楚天骄去自己的梳妆台上,取出一个小瓷片,递给凤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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