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越身上欲盖不盖地浅浅放着白色小被单的一角,整个人近乎一丝不挂。 他维持着那个羞人的姿势。 泪眼朦胧。 脑袋瓜里不断回想着的,是他和穆锦瑟这二十多年来的悲欢纠葛,幼年时的她总喜欢流着鼻涕跟他抢糖果吃,不给就将他按在地上摩擦,上学后更是把他当跑腿和保镖使唤。 就连家人也疼爱她胜过他。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她的。 可是! 顾清越眼眶红红,他误以为她向他表白,以为她对他一往情深、暗恋已久。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一场,可他居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真的动了心。 或许,那根本就不是“脑补”。 是他早就喜欢上了她。 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这一次的误会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秘密,将那埋藏在深处的爱意放了出来,任凭它们在心底肆意蔓延生长。 现在,已经占据了整颗心。 叫他怎么放得下? 顾清越久久地凝视着心上人的身影,眼神从悲痛欲绝到一点点染上了可怖的偏执和疯狂。 跟穆辞年和严云铮这两个疯批混在一起久了。 耳濡目染。 他怎么可能一点病娇属性都没沾上?以前那是不知道情之一字的滋味,现在明确地知晓自己看上了她,让他就这么不了了之?不可能! 顾清越越想越不甘心,她将他撩得乱了心、动了情,现在她想要拍拍屁股走人? 他甚至都没地说理。 毕竟,是自己误会在先,她压根就不曾喜欢过他。 不!他不信! 她肯定是喜欢他的!不然她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做人体模特,偏偏选择了他? 还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 不信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看,你看,她不是收了他的花了吗?还这么珍而重之地放在画室里。 她明明很重视他的。 他可从来都没见过她对哪个狗男人这样。 顾清越严肃着一张俊脸,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全身上下都被她看了个遍儿,还被仔仔细细画在了纸上。 她必须负责! 不可以始乱终弃!不可以!他不允许! 顾清越眸光深黑,晦涩的眼神牢牢地锁定在穆锦瑟的身上,不偏不倚,不肯挪动半分。 他在盘算着该怎么追求她。 首先!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把她身边的适龄异性都驱逐开来,免得他们胆大妄为地打她的主意,还要跟未来岳父岳母大人以及大舅哥还有嫂子搞好关系。 顾清越眸光深沉。 本来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她的想法,是她先招惹他的。 不能怪他。 她只能够属于他! 穆锦瑟抬眸再次看向顾清越时,正好捕捉到了他眼底闪着的猩红色的病态暗芒。 这是穆锦瑟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的眼神。 但,对于这个神态本身。 穆锦瑟可是熟悉得很呢。 “你这个家伙,反射弧这么长的吗?”穆锦瑟只觉得好笑不已,乐不可支,“刚刚让你学我大哥,你愣是学不来,现在倒是挺像。” “还很像严大哥呢。” 顾清越悚然一惊。 赶紧换上原先那个憨憨的表情,掩去那抹可怖的异色。 他此前其实并不理解严云铮的做法,觉得那家伙对妻子一点信任感都没有,控制欲强到令人发指,像病娇偏执狂。 现在,顾清越竟莫名想学他。 要是,她也乖乖待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画画…… 顾清越想着那个“美好”的画面,眼睛都直了。 “小越子,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啊?哈哈哈,傻乎乎的,你是傻孢子吗?”穆锦瑟被顾清越的傻样儿逗得直笑,“你就保持一开始那个样子嘛。” 顾清越愣愣地望着笑弯了眉眼的穆锦瑟。 她笑起来真好看。 就像小太阳一样。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笑容就好了。 顾清越突然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在温时薇脸上看到过笑容了,如果他像老严一样,她会不会…… 顾清越惊恐地望着穆锦瑟。 她那张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正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绚烂的笑容,多么温暖、美好啊? 不知不觉间,穆锦瑟的脸与温时薇的重合。 哀怨、忧愁、抑郁…… 顾清越心猛地一跳。 他不像让她变成温时薇那样,她要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她明明是那么爱吃爱玩爱闹的性子…… 可,如果她不爱他呢? 顾清越想着这一可能。 他应该不择手段地把她娶回家,将她困在身边,目之所及都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她早晚会爱上他的。 “就是那个眼泪汪汪的表情。”穆锦瑟眼睁睁地瞅着顾清越脸上表情变换不停,无奈极了,“不是这样,是那个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的小表情。” 歪着脑袋想了想,穆锦瑟总算想起那种神态像什么。 兴奋地调大音量。 “对,就像绿茶白莲花一样!” 顾清越:“?” 他刚刚哭得那么伤心欲绝,她说他像绿茶白莲花? “绿茶白莲花好啊!”穆锦瑟不忘夸上几句,让他心甘情愿地扮演,“很惹人怜爱的哦。”biqubao.com “你看,我现在就很有灵感呢。” 顾清越眼睛一亮:“是,是吗?” 怜爱?四舍五入不就是爱?看样子,她好像真的蛮喜欢他扮成绿茶白莲花的模样? 那他就继续扮! 为了得到穆锦瑟的“怜爱”,顾清越使出了浑身解数,誓要哭得格外优雅好看。 他不是爱哭的人,算得上开朗乐观、没心没肺。 但,只要想想“她不爱他”这一可能,眼泪就克制不住哗啦啦地流。 好在还有一丝丝可能。 只要他们还活着,最后就有可能走到一起。 顾清越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得太凶猛,免得哭肿了双眼。他怀揣着最后那点希望,强行克制着留下最后一滴眼泪,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 这样,应该格外惹她怜惜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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