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口之后,沈禾凝在穆景淮脸上看到了微怔。她知道自己苦心营造的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设出现了裂痕,但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呢? 她只想说服穆景淮赶快支棱起来。 把那家主之位抢回来。 “景淮,你和穆辞年明明都是穆爷爷的亲孙子,为什么这家主之位不能属于你?凭什么你什么都要听他的?再怎么样,这穆家也应该有一半是你的!” “结果连代理总裁的位置都让穆辞年给你!” 沈禾凝情绪越发激动。 但凡穆景淮争气一些,她今天都不用受这种屈辱! “现在穆辞年慢慢好起来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代理总裁的位置也别想坐了,到时候外界怎么看你?你这个前任准穆氏继承人的身份不尴尬吗?” “景淮,你真的甘愿就这样一辈子屈于人下吗?” 到底不想跟穆景淮搞僵关系,沈禾凝说得很克制,没将自己对他本人性子和能力的不满表现出来。 猛地一听,这些话都是站在他的角度考虑的。 穆景淮沉默了一会儿,将怀里的沈禾凝小心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她腿上的伤口是否因为情绪激动而绷开再次出血。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穆氏私人医院VIP门诊有专门的就诊通道和服务,主要接待政要、专家、高管、明星等各界名流。 基本上不会有闲杂人等出现。 检查完伤势后,穆景淮起身在沈禾凝旁边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口打破沉寂:“禾凝,那是我的大哥,也是你的姐夫,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不好。” 姐夫? 沈禾凝好不容易才回拢心神,险些再次被他刺激疯。 华昭昭算她哪门子姐姐! 但,这个现在不是重点。 沈禾凝压抑住疯狂喷涌的愤怒怨恨,努力让面容看起来一点也不扭曲。她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景淮,我是真的担心你,你现在再不争取,就真的没机会了。” 趁着穆辞年还没彻底恢复。 穆景淮还有希望。 等穆辞年不再缠绵病榻,那就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禾凝,你别再说这种话了。”穆景淮俊逸的脸庞写满错愕和无措,估计是没料到一向知书达理温温柔柔的心上人会突然这么执着于让他争夺家主之位。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景淮,你一定可以的,只要你想,一定能做到的,现在的局势对你还是有利的啊。”沈禾凝一心只想激起穆景淮的斗志,以逆转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当初她本可以直接嫁给穆辞年的。 那样的话,她现在依然是堂堂正正的沈家大小姐,“真假千金”之事就不会暴露。 可她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穆景淮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 见他不为所动,沈禾凝悲从中来,哭喊道:“穆景淮,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就当是为了我,不行吗?” “禾凝,你冷静点。” 穆景淮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沈禾凝脸上的泪水:“你现在情绪很不好,都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有说胡话!”情绪崩溃的沈禾凝直接甩开了穆景淮的手,不想再伪装成柔柔弱弱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说出了那残酷的现实。 “只有你成为穆家家主,爸妈大哥二哥他们才会像从前那样在意我,否则的话,我就只会是沈家的弃子。为了讨好华昭昭,他们迟早会将我扫地出门的。” “华昭昭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在穆家你也看到了。” “她不可能接受我的存在。” 最后,沈禾凝没忘记利用穆景淮对他的感情,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一眨眼,眼泪决堤般往下掉。 “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我该怎么办?景淮。” 那张憔悴的小脸上满是泪水,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穆景淮的心仿佛被她的眼泪填满,酸酸的,涩涩的。 他忙垂下眼眸,却看到她颤抖着拉住他的衣袖,力气很小不肯放手,仿佛这是她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穆景淮越发心疼。 遭遇的变故太大,容易变得敏感脆弱。她劝他抢家主之位,其实是舍不得家人。 重情重义,才会担心失去亲人。 “禾凝,叔叔阿姨是真心疼爱你的,但嫂子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这才刚找回来,肯定得先向着她。” “这回你说嫂子是……” 穆景淮顿了顿,略过“替嫁新娘”的话题继续往下讲。 “为了不让嫂子寒心,叔叔阿姨没办法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才不得已让你下跪向嫂子道歉。” “你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她被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跪乞求原谅,尊严扫地,还受了伤,穆景淮哪里还舍得怪罪? “禾凝,叔叔阿姨一点点看着你长大,二十二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叔叔阿姨对你的感情必然更深,他们不会说不要就不要你的。” 穆景淮捞住那依然揪着他衣袖的小手,语气笃定。 “不要再说什么扫地出门了,叔叔阿姨要是你知道你这么想他们,该多伤心?” 沈禾凝万万没想到穆景淮会这么天真! 难道他一点都没发现她这个所谓的“团宠”背后的宠爱虚浮得可怕吗?沈家人看中的是她的利用价值。 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但凡他上进一些…… “圈子里那么多人为了争夺家产尔虞我诈,当年厉北渊和厉南皓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一死一伤。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你和穆辞年只是堂兄弟!” “你到底是不想,还是不敢?” “难道你就没有任何不甘吗?” 其实沈禾凝更想问穆景淮是不是根本就抢不过,但她不愿相信自己放弃直接成为穆家家主夫人的机会,坚持选择的男人除了身体好一点以外,什么也比不过穆辞年。 说不准人家穆辞年很快就会恢复健康了! 届时穆景淮将被衬托得宛如尘埃。 沈禾凝十分不解,他难道从来都没有嫉妒过穆辞年吗?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可是上万亿的资产啊! 穆景淮怔怔地看了沈禾凝一会儿,恍惚间竟觉得她和记忆中无数次歇斯底里骂父亲不“上进”抢不来家主之位的母亲有些相似。 一定是错觉。 其实穆景淮一直都很羡慕父亲的生活,悠闲自在。 不懂为什么母亲有那么多的不满。 穆景淮无法说服母亲,眼下面临类似的场景,他决定要好好跟沈禾凝说道说道,免得她也钻了牛角尖。 “禾凝,我和大哥是堂兄弟没错,但我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大哥一直都很爱护信任我,从来都不曾猜忌过我,在我心里,我们就是亲兄弟。” 穆景淮郑重道:“我不会跟大哥抢的。” 他也抢不过。 穆景淮一向有自知之明。 他资质不算差,但跟大哥比完全不够看。以前那是没办法,不得不接过穆家的担子。 待在那个位置上压力太大了,外人只看到穆家家主坐拥万亿家产,权势滔天,风光无限,却不知要做好穆家这艘商业巨轮的掌舵者实在太难。 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仇家在虎视眈眈,穆家家主这个位置上的人简直就是众矢之的。 说真的,穆景淮很担心自己会被暗杀。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做个“富贵闲人”,帮自家大哥打打下手,不用操心那么多事。 天知道他每天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还要被董事会那群老古董嫌弃,到底有多窒息。 能躺平为什么要卷呢? 凭借自家大哥的实力,他这个当弟弟的只要不叛变,一辈子都不会有缺钱花的那一天。 他昨天听母亲说大哥有望恢复健康,不知道多高兴。 恨不能大哥长命百岁,一辈子罩着自己。 听说这都是华昭昭的功劳。 穆景淮不由得想起曾经对华昭昭的指责,以及当初大哥希望他将来能够善待华昭昭,他却心生抗拒,还担心大哥是被那个女人骗了…… 愧疚感在心间蔓延。 如今看来,华昭昭除了脾气差点,说话不管不顾直戳人肺管子,也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他对她的偏见有些大了。 何况,她最初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会怼人都是因为他们先招惹的她。 穆景淮至今都还记得她站在台阶上笑眼盈盈的模样,而他劈头盖脸就警告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指责她“被名利地位迷了心智”。 越想,脸越烧得慌。 对华昭昭有了几分内疚感后,穆景淮难得为她说了话。 “禾凝,嫂子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不要先入为主地认定她不可能接受你。她现在只是暂时气不过,你好好道歉说几句软话,她不会揪着不放的。” “只要你不惹怒嫂子,她还是很好说话的。” 应该吧? 穆景淮猜测。 沈禾凝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该死的妈宝男以前向着杜玉婕,现在向着华昭昭,就是从来都不会向着她! 杜玉婕是他妈也就算了,华昭昭算什么啊? 他明知道她跟华昭昭是死对头! 沈禾凝绝望极了。 正在这时,“叩叩叩”熟悉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响起。 尖锐刺耳饱含怒气的叫喊声随之而来。 “穆景淮!” 「作者菌:前两天一天三顿喝感冒灵,半点不见好,今天去卫生所拿了药,居然要128,震惊!肉痛得险些把病给疼好了。希望吃了药能够快点好起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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