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云铮在外飙了好几圈的车才勉强消了消气,黑沉着一张俊脸往家的方向开去。 不是严家老宅。 他对那个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地方厌恶至极,登上家主位置后直接将老宅那一片房子全部夷为平地。 族老没一个敢说一声“不”。 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居住在悦景湾一套海景别墅里,那是他和妻子的婚房,在他的特意安排下,周围很大一块区域都没有人家,不用害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来伤害他的妻女。 严云铮对此很满意。 他将妻子女儿保护得很好。 “爸爸!”严云铮刚把车子停好,正在玩积木的严欢欢听到了声音,当即把玩具一丢,迈着小短腿伸着小手手兴高采烈跌跌撞撞地欢呼着朝爸爸跑了过去。 见状,严云铮坚硬似铁的心都化成了水。 女儿奶呼呼的小脸蛋笑出了可爱的小酒窝儿,那眉眼、鼻唇,几乎是妻子的缩小版。 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一把将小团子捞到怀里,下巴蹭了蹭她那肉乎乎的脸蛋。 “小欢欢,有没有想爸爸?” 严欢欢被爸爸的胡茬逗得直躲,藕节般的手仍执着地抱着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回答:“有~欢欢想爸爸。” 听着女儿稚嫩声音中的依赖,严云铮眉头都舒展开来了。 掂了掂小家伙,他发觉她的体重没怎么变:“在家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有没有乖乖吃饭?没有偷偷吃冰淇淋吧?” 他严肃着脸:“两个星期才能吃一次冰淇淋,知道吗?” “欢欢没有偷吃冰淇淋,欢欢很乖的。”严欢欢赶忙拍了拍小胸脯保证,正好看到妈妈向他们走来,小脑袋瓜想到了什么,抱向爸爸的脖颈晃了晃小脚丫。 她提出了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爸爸,你为什么不能像妈妈一样在家陪欢欢啊。” “因为爸爸要赚很多钱给妈妈和欢欢。”严云铮不假思索,“欢欢可以拿这些钱去买很多很多的玩具和冰淇淋。” 严欢欢皱起小眉头想了想,有些舍不得又有些坚定。 “那欢欢不要玩具和棒棒糖了。” 严云铮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傻欢欢,爸爸还等着你快快长大,赚很多很多钱给爸爸妈妈。” 等把女儿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他就能回家陪薇薇了。 想和薇薇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一定要赚钱吗?”严欢欢苦恼极了。 “是的。” 看着想到要赚钱而蔫头耷脑的女儿,温时薇忍俊不禁。 “欢欢,你就要读幼儿园了,不是说要带很多小红花回家吗?你都上学了,爸爸还怎么在家里陪你呢?” 严欢欢突然问:“那妈妈呢?妈妈以后一个人在家吗?” “欢欢要在家陪妈妈。” 闻言,温时薇愣了下。 “好了,欢欢,幼儿园是一定要去的。”严云铮想起了妻子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时光芒万丈的模样,紧张了一瞬,忙招呼保姆赶紧把女儿抱进儿童玩具屋玩耍。 他好不容易才叫她收了心。 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严云铮作势就要将爱妻拥入怀中,温时薇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严云铮诧异。 温时薇抿了抿唇,她知道他刚从穆家回来。 他说今日要去探望穆辞年,她早早地换好衣服备好礼物,可原来他并没有带上她的意思。 就这么一走了之。 “怎么不叫上我?穆先生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昏迷半年才醒,作为你的妻子,我应该去看望的。” “何况,我还没见过穆先生的妻子。” “新婚贺礼也没送。” 严云铮脸色“唰”的沉下来,应激般怒吼:“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配做辞年的妻子!” 温时薇错愕:“云铮?” 看着妻子惊讶的表情,严云铮手忙脚乱地收起暴戾阴鸷的神色。他紧紧地抱着妻子,心踏实了一些。 “抱歉,薇薇。” “你只要记住华昭昭那个女人不能接触就行。” 嗅着女人身上清新香甜的蔷薇花香,他呐呐道:“我的薇薇这么好,不能被那种女人带坏了。” 沉默了一会儿,温时薇柔声劝道:“她是你好友的妻子。” “哪怕是看在穆先生的面子上,你就算再不喜欢华小姐,也不要表现出来,以免影响你们的交情。” 温时薇很担忧,按照严云铮的性格,他必然会插手他们的感情。 说得难听点,朋友的对象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华小姐真的很糟糕,也根本轮不到他来评判配还是不配。 何况,他不是没有前科。 他总是把人想得很坏,曾经她心疼他的童年经历尽量理解迁就,可时间久了,她也有些累了。 尽管她对于他是个例外。 “你换个角度看,如果穆先生跟你说我配不上你,你怎么想?” 想到那个可能,严云铮的瞳仁瞬间染上赤红。 他将她抱得很紧很紧。 “薇薇,你和那个女人不一样。” “那个女人贪慕虚荣、心机深沉、蛮横无礼……”严云铮一条条说着华昭昭的恶劣之处,半是哀求半是命令地说道:“你以后最好离她远远的,不要跟她有什么来往。” 又是不要来往。 温时薇眼神暗了下来。 结婚以后,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总是担心她们心怀叵测,背地里敲打警告,总是动辄叫她不要跟她们来往,渐渐地,她们对她敬而远之。 如今的她想要出门走走,都不知道该约谁。 她有时在想,这奢华的别墅,倒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他的爱意密密麻麻地编织成网,叫她透不过气来。 大家都说她命好,说他宠妻如命,父母也说她掉进了福窝。 他们都很开心,只有她越来越不快乐。 “云铮,等欢欢上学后,我想要继续参加比赛和演出。”温时薇鼓足了勇气,退出男人的怀抱,仰起头与他对视,“十月份就有一场国际钢琴比赛,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这四年来我从没停止过练习,我一定可以的。” 婚后不久,她怀上了女儿,胎像不稳,在他的劝说下回家养胎,再后来欢欢顺利降生,初为人母的她放心不下亲自带着。 另一方面,她知道他很没安全感。 一眨眼,已经快四年了。 带娃之余,她退居幕后谱写和卖出了不少曲子,从未出现在公众面前。可她总不能一直为他人作曲,明明她的梦想是在舞台上弹奏属于自己的乐章。 “你想要复出?”严云铮眼角狠地一颤,双手抓紧了她的肩。 温时薇疼得蹙了眉,他微微松了松手。 但还是抓着不放。 他神色急切惊慌:“像之前那样就很好啊!” 顿了顿,温时薇缓缓地摇了摇头:“对不起,云铮,我想要继续我的事业,你能理解我的吧?” “你在家作曲不好吗?我没有禁止你弹钢琴!” “为什么非要出去!”严云铮不解。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啊! 温时薇缓声道:“欢欢渐渐大了,我想让她以我为傲,而不是当别人提及时,她只能说‘我的妈妈天天在家待着,她没有工作’。” 原来是这样! “我去跟欢欢谈谈。”严云铮脑海里浮现方才女儿说的话,黑着脸就要去找严欢欢讲讲清楚。 他绝不允许她伤害薇薇。 就算她只有三岁。 “不仅是欢欢。”温时薇拉住他,“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作曲家也是工作啊。”严云铮激动大吼,“这世上那么多自由职业者,那么多全职妈妈,并不是待在家里的母亲就没有价值,她们同样值得让孩子引以为傲。” “我给了你那么多花不完的钱,你知道有多少人盼着这样的生活吗?你为什么还想着走?” “你像其他豪门太太一样在家养养花做做美容不好吗?”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云铮,我只是想要继续参加比赛和演出。”温时薇看着他猩红的眼,耐心地解释,“我不是要离开你和欢欢。” “以前你不是喜欢看我的演出吗?整整三年,一场都没落下。” 那还不是怕她被其他野男人盯上! 严云铮呼哧呼哧地喷着气,脑袋一阵阵抽疼,他想起了幼年时父亲被一个又一个女人勾搭走的画面,以及母亲惨死的场景。 肮脏又卑劣的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怎么能轻易放手?他这么坏,根本不值得她爱。 她早晚会意识到这一点。 他必须死死地将她锁住。 可他应该怎么把她留下?他忍着头痛,急速思考着,不经意间看到了拐角处那抹小小的身影。 是欢欢。 小家伙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懂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吵架。 是了,他们的孩子! 他可以用孩子留住薇薇四年,就能继续留住她! 深呼吸一口气,严云铮说:“薇薇,欢欢还小,她刚上幼儿园肯定很不适应,需要你多陪陪她。” “但是……” 他打断她,眼底闪着水光:“我很小就没了母亲,父亲也跟死了一样。我明白一个人有多孤独,你忍心丢下欢欢一个人吗?” “薇薇,我一定要让我们的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时,严欢欢也跑了出来。 她听不太懂,只知道爸爸一直在叫妈妈不要离开。 她抓住妈妈的裙摆,哭得满脸泪水:“妈妈,你不要欢欢了吗?是不是欢欢不乖让妈妈生气了?欢欢再也不偷吃冰淇淋了,欢欢不要冰淇淋,欢欢要妈妈。” “宝贝,妈妈没有不要欢欢。”温时薇蹲下身擦拭女儿的泪水,越擦越多。 小家伙哭得直打嗝,几乎快厥过去。 她埋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别丢下欢欢,妈妈!” 感受着怀里小小身躯的颤抖,温时薇无声叹息。 “好,妈妈不离开欢欢。” 闻言,严云铮暂时松了口气,跟着蹲下身将妻女抱在怀里,他贪婪地感受着妻子身上的馨香。 还好,他们有孩子。 他可以用孩子绑住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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