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尚小的男童,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 裹着玄色绣金云纹的披风,从相府门外步步沉稳地走来。 他身后跟着乔璟辰和乔璟寒。 兄弟俩的表情迥异,一个隐带忧色,一个则还是一团喜气。 “相爷夫人,本皇子不请自来,还望勿要见怪。” 九皇子走到陈氏面前,对着她说话,眼神却落在乔宛姝身上。 随手一招,身后立刻走出八个仆从,两人一组抬着箱子,也放在陈氏面前。 “这是本皇子为贺令爱周岁芳辰准备的礼物,祝她祥和安乐,顺遂无忧。” 陈氏连忙道谢,心里却想起女儿对九皇子的评价。 这位可不能太过接近,对乔家来说,只有祸事,没有好处。 “九皇子能莅临我乔府,参加小女的周岁宴,实在是蓬荜生辉。璟辰,一定要照顾好九皇子,不可怠慢。” 她见九皇子的目光,始终绕着乔宛姝打转,心中暗道不好。 还是尽快把两人隔离开,他总不好再去后院,于一众女眷中再与姝儿相处吧。 于是三言两语把九皇子支给了乔璟辰,也不提让乔宛姝再去门口迎客了。 而是接过女儿,转身就去了后院花厅。 她才回到乔老夫人身边,就见莺歌匆匆走过来,附在她耳边说:“夫人,老将军那边有消息传来。” “说是有些事耽搁了,要晚些才能过来。” “父亲那边能有什么事?” 陈氏一听,心中就稍稍有些不快。 以往他在边关,错过了她的四个儿子从出生到长大的种种。 现在专门为了外孙女的周岁宴回来,却还要因为什么事继续耽搁,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若说老四是因为跟太子出行,赶不回来,也就罢了。父亲明明对姝儿十分爱重,还专为她赶回来,难道反而要因事缺席了?” 她的抱怨声虽然不大,但乔老夫人却是全部听在耳中。 “陈老将军虽然是为了姝儿的周岁宴回来的,但他毕竟有官职在身。回京述职,也不是解甲归田,还有各种军务等着他处理。” “你也该体谅一下你父亲的苦衷,却也不是要故意为之。” 乔宛姝却猛地一颤,一骨碌从陈氏怀中爬起来,紧张地揪紧了娘亲的衣襟。 【不是吧!我明明听到外祖父说安排人去查那个副将了。】 【难道是什么都没查到,外祖父还是遇刺了?】 “什么!” 陈氏突闻噩耗,心神俱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等看到乔老夫人等人诧异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连忙强装镇定地对莺歌说:“我是说,来人有没有说我爹当时在做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 莺歌摇头道:“听来人的意思,似乎是抓到了个什么奸细,正在审问。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才没有具体详说。” 陈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乔宛姝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呼,还好!肯定是那个白明峰给力,查出了副将的真实身份。】 【谁能想到,一个堂堂敌国的四皇子,居然能屈尊潜伏到我国,甚至一路爬到了副将的位置。】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给外祖父,还有乔家带来新的隐患。】 乔老夫人和陈氏同时一愣。 她们没想到,事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复杂了。 但她们只是一介女流,事情又牵涉到敌国,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去提醒陈老将军,他抓到的那个奸细的真实身份。 正纠结间,又一个婢女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神色略显慌张地对二人禀告道:“老夫人、夫人,不好了!茗莱公主和九皇子起了争执,在前厅闹得不可开交,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乔老夫人惊怒之下,霍然起身。 因用力过猛,眼前一阵昏眩,身子摇摇欲坠。 还好陈氏在旁边托了一把,才让她将身形稳住。 “母亲,您先不要心急。相爷还在前厅,足以主持大局。我们也过去看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她随后又对花厅中的诸位贵妇千金说道:“诸位也请稍安勿躁,在此稍候一下。” “相爷夫人,九皇子和茗莱公主起冲突,我等哪能在此空等,仿佛显得我等对皇家毫不重视。” 有人带头说了一句,实际就是想要去看笑话。 这番话又说得陈氏无法反驳,只能转头跟在乔老夫人身后,向着前厅匆匆而去。 “果然贱人生的贱种就是不知礼仪,不懂廉耻。” “乔家虽然只是相府,不比我皇室尊荣。但也是高门显户,是我朝的肱骨之臣。” “岂是你这种卑贱的野种能来沾染的门楣?” “当然,你若是肯跪下给本公主好好把绣鞋上的泥垢舔了,说不准,本公主心情好了,就能替你说两句话。” “让乔家不要计较你给予的羞辱。” 嚣张跋扈的声音远远传来。 还没见到茗莱公主的面儿,那副盛气凌人的气势,就已经逼迫到了众人面前。 乔宛姝自动在脑海中带入了一个飞扬跋扈、得理不饶人的形象。 又听不到有谁站出来,能替九皇子说上一句话,心里不由得对他又多了几分同情。 【原来狗眼看人低的事儿,不拘是发生在民间,还是高门大院、深宫之中。】 【不过那茗莱公主再是仗着自己是贵妃之女,无恶不作、嚣张跋扈,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很快,她就要被送去敌国和亲!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谁还能惯着她的公主病!】 【那些巴结茗莱公主,刻意为难九皇子的人,也都没什么好下场!】 乔宛姝忽然一顿,脸上露出疑惑,却又忽然恍然的神情。 【不是吧!那些人下场悲惨,该不会就是因为曾为难过九皇子,所以被皇上记住一一报复了吧?】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九皇子妥妥就是皇上的心头肉啊!】 乔家几个能听到乔宛姝心声的人,几乎都同时用古怪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了九皇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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