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指的当然就是萧郁。 宴辞语气淡淡道:“不必了。” 活到了该活的时候,如今整个大周,都在宴辞的掌握之中了,而且还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所以,萧郁没用了。 宴辞抬起头,突然眼神之中,有点空洞,他轻声道:“婠婠,你会认为我冷酷无情吗?” 那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人,还算是他半个师父,这多年,他化身宴辞,跟在萧郁身边。 萧郁手把手,把他给培养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不过,最重要的是,那人害死了他母后,害死了穆家人。 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这让宴辞永远都无法原谅对方。 但是,他又担心这样的自己,会让婠婠害怕。 林晚意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如果对仇人,还优柔寡断的话,那我倒是会担心了。” 她感觉,在大是大非上,爱憎分明最好不过。 有的时候,对敌人心软,那就是对自己残忍。 见婠婠眼底,的确没有那种恐惧后,宴辞这才放了心。 他刚才的表情,的确是装出来的,毕竟萧郁罪有应得,他不亲手手刃了他,是为了避免留下口舌罢了。 至于他跟萧郁之间的亲情? 早在那个午后,年幼的他趴在床底下,亲眼目睹萧郁杀了他母后的那个时候,就彻底消散了。 夫妇俩用了晚膳,宴辞又陪着林晚意一起研读医书,除此之外,宴辞还下令命人将御花园中许多花草,都换成了草药。 甚至还要建造一座更大的百草药。 林晚意哭笑不得,“这倒也不必。” 宴辞却十分坚持,“之前去容城,就见过岳父给岳母修建了那个大的,之前在都督府修建的百草园太小了,不过好在,如今宫中地方多得是。” 地方能不够多么? 之前萧郁在位的时候,后宫妃嫔不算多,但也要几十个,连带着伺候他们的宫人,这洋洋洒洒许多人。 居住的地方,又十分讲究,位分高的都是一宫之主。 但是到了宴辞继位后,嗯,这些房子就都空了出来,有儿女的太妃就准许出宫。 没有儿女的,就给安排到了偏殿中居住,反正活着的也没有几位了。 后宫大量空置,皇帝想要盖多少个百草园都是可以的。 至于群臣会有意见? 有意见也憋着! 一些很是圆滑的人,比如柴康季昌辉等,绝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些什么。 当然了,他们也没有女儿妹妹之类的,要往宫里送。 他们本身,就都是当初宴辞的心腹,只要忠心耿耿,好好做事,陛下必然不会亏待他们。 可其他那些大臣,却不这样想。 他们是知道陛下之前的手段,那可是雷厉风行的九千岁,这人表面上谈笑风生,转过身就能去把谁家给抄了。 这等情况下,他们惴惴不安,特别想要找个保证。 那么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把家中女子,送入宫中,倘若侥幸,可以得到圣宠,那就更好不过了! 就算是他们不奢望,能够像容城王府那般,如日中天,但最起码也不用担心,官位不稳的事情。 可是,陛下不只是不选秀了,不扩后宫了,如今,竟然要把后宫许多地方,改成了种植那些中草药! 实在是荒唐! 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文臣们,来到了陆府,各种跟陆太傅诉苦。 陆太傅其实之前,也认为陛下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于偏颇,过于宠爱后妃,相当于在培养强大的外戚。 自古以来,外戚强大后,就会让政权倾斜。 会让皇子们开始争夺,朝堂之上一站位,就开始四分五裂。 可重点是,如今陛下,就一个儿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臣说道:“陛下年轻圣明,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等以后太子长大了,太子又有一个这么强大的母族,那以后这天下,岂不是离家人要说话算了?” 任何人都惧怕一家独大。 所有人都疑惑不解,为何陛下就不担心呢? 陆太傅当然不会被这群人当枪使,去冲到陛下跟前上奏,但他也同样认为,容城王府如今有点过于强大了。 等到好不容易把一群心有不甘的大臣都送走后,老太傅有点心累地坐在那,揉了揉眉心。 他是不是应该告老还乡了? 陆珈蓝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她端着参汤走了进来,见陆太傅眉宇间都是愁容,她轻声道:“祖父,珈蓝不懂,为何你们都担忧这件事,如今帝后感情好,这不是好事情么?” 陆太傅摇了摇头,“你可知道,当初镇国公府也是何等的荣耀,但后来……当然了,也有许多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送族中女子入宫。” “那为何祖父没有这个心思呢?” 陆太傅看着日渐健康的孙女,“我之前的确生了那样的心思,但后来,你这条命可是皇后娘娘跟她娘家人给救了的,不管如何,这一次我不会为那些人强出头,如果他们太过于逼迫,躲不过我就告老还乡。” 自家孙女的命,可是人家救的,不管如何,陆太傅是记着皇后娘娘跟容城王府这份恩情了。 陆珈蓝听后,松了一口气。 陆太傅见孙女这样,无语道:“你啊你,竟然还试探起祖父来了?” “珈蓝不敢,我一直感觉,那些人成天嚷嚷着让陛下选秀,真是见不得人好。” 帝后感情如此深,而且还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多令人羡慕! 想起来那位明艳稠丽,眉宇间却又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恣意自信,陆珈蓝是真的羡慕。 然后,她又想起了她的兄长…… 这边陆太傅喝了一口参汤,感慨道:“现如今,那些人不只是去打陛下后宫的主意,甚至都开始打起了容城王府那位世子的主意了。” 陆珈蓝的眸子,猛然一缩,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 与此同时,这些时日容城王府的大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饶是东方嫣然把口都说干了,说儿子的婚事,自己做主。 但那些夫人们,只是络绎不绝地上门拜访。 这下好了,那日簪花宴,本意是让这些夫人们,赶紧给自家姑娘找好人家,不要总盯着后宫了。 结果,的确是好几个人都换了主意。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竟然把目标都转向了容城王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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