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 宜婚嫁,动土,祈福,祭祀。 馀事勿取。 容城王府内下人们,来往匆匆,今日两位主子大喜的事情,可是马虎不得,不能出半点纰漏。 兄妹同一天成亲,在其他国家是不允许的事情,但大周却没有这个避讳,反而有喜上加喜之意。 东方嫣然看着凤冠霞帔,盛装打扮的女儿,眼角湿润,她感慨道:“去年订下婚期的时候,说是七月初七,本想着还很遥远,可谁想到这一眨眼的时间,竟然就到了。婠婠,母亲可真舍不得你啊。” 林晚意温柔道:“母亲,婠婠也舍不得你们,不过你们都放心吧,出嫁后,婠婠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委屈。” “嫁女儿,真难受啊!”东方嫣然十分郁闷。 上次杜青青出嫁,那个时候,他们都满心的气愤仇恨,倒是没有什么时间去感伤了。 更不要说,当初沈家那个火坑,还是杜青青自己想要往里跳的。 倘若当初她不是居心叵测,一意孤行,本应该有一个幸福顺遂的人生。 东方嫣然在女儿关切的目光下,她不再想其他的,而是神神秘秘道:“婠婠,你猜谁来了?” 林晚意知道肯定是父王跟二哥来了,但她不想破坏家人给自己的惊喜,她十分配合,做出疑惑表情,“母亲,谁来了?” 东方嫣然站起来,屏退其他下人,咳了两声,只见离瑾推着轮椅上的离爵从屏风后现身。 林晚意惊喜道:“父王!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离爵道:“我家婠婠大婚,为父怎么会不来呢?虽然是假的,但也是明媒正娶,只不过可惜,今日父王不能喝你们的茶了。” 离爵能来,但却不能现身,只能在旁边,看着女儿出嫁。 林晚意听后意动,走到案几旁,倒了一盏茶,端着来到离爵跟前。 她双膝跪下,恭敬道:“女儿请父王吃茶。” “好,好。”离爵此时也哽咽了起来,他伸着手,颤抖着接过这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婠婠,之前是为父疏忽,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你虽然出嫁了,但你放心,父王跟容城王府一直站在你身后,不管受了任何委屈,都要跟我们说,我们给你撑腰,知道吗?” “女儿都听父王的。” 林晚意被母亲扶着站了起来,她又冲着二哥离瑾点了点头。 她关切道:“你们来这里,真的安全么?今日大婚,想必许多人都盯着这里。” 离瑾微微颔首,“婠婠你且放心吧,等今天晚上我们就会动身出发离开,所有都安排好了。还有,换新娘的事情,宴辞也同我们说了,一切有我们,今日你就只管美美的做新娘子好了。” 提起那沈愈白竟然妄图今日换新娘,离爵气咻咻的,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那沈家小儿,果真胆大包天!他就没有想过,这件事败露后,怎么收场吗?别说我们不会放过他,想必杜家也不会放过他吧?” 林晚意冷笑道:“他是打算把这件事,都推给意外!届时,他会通过我,重新跟容城王府绑定到一起,于此之外,那杜宁燕对他痴情一片,哪怕被送到了都督府,但她也会想要嫁给沈愈白,这样也不会得罪杜家。” “想得美!”离爵愤怒而又暴躁,但担心吓到了女儿,赶紧又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有侍女敲门,说是林家女眷来了。 眼看着,也快要到吉时了,离爵父子俩得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离瑾温柔地看着妹妹,“婠婠,待会你出嫁的时候,二哥不能背着你了。” 林晚意道:“虽然我今日出嫁,二哥不能背着我,但我却知道,不管何时,二哥都会是我的坚强后盾。只要我回头,就会看到二哥,对不对?” 离瑾认真点头,“对。” 林晚意目送父王跟二哥离开了,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 血脉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哪怕她从小就跟家人们失散,可如今她大婚之日,却依旧对家人们,依依不舍。 东方嫣然知道她一身喜袍头饰十分沉重,赶紧将女儿扶着坐在榻边,她说道:“婠婠你可别被他们闹红了眼,今日虽然是假成亲,但也要高高兴兴的,知道不?” 林晚意乖巧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跟宴辞并不是假成亲,暂时不能告诉母亲他们真相,亦是为了保护他们,毕竟宴辞如今隐瞒假太监一事,可是欺君之罪。 可家人们对她太好了,她拉着母亲的手说道:“母亲,你们都知道不是真成亲,但为何都这样认真呢?父王他们甚至不顾危险赶来,我……” “傻丫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都要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只不过可惜,这次事情没有办法举办得更周全,等你下次再成亲,定然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也会给你准备举世无双的大婚!” 林晚意哭笑不得。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大婚了吧。 这个时候,林家女眷进来探望林晚意,东方嫣然还有事情忙,毕竟今日儿子也要成亲,她就暂时出去,让林家人陪着婠婠说话。 林晚意这一抬眼,发现除了祖母外,其他三人竟然都瘦了一大圈,之前婉盈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再一看母亲跟嫂嫂,更是同款黑眼圈。 “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夫人讪讪的,都不好意思说,还是林婉盈挤眉弄眼道:“还能是怎么的,都是熬夜学习的结果啊。” 林夫人讪讪道:“你别胡说,我可没熬夜。” “娘,你就别解释了,之前不是罗清姑姑考核咱们,属你成绩最差,你就晚上偷偷点蜡烛背规矩吗?” “臭丫头,你胡说什么!” 看着气吁吁的母亲,还有古灵精怪的妹妹,林晚意失笑不已。 如此看来,虽然罗清姑姑很严苛,但家人们都努力坚持了下来。 林老夫人感慨道:“婠婠啊,多亏了你,虽然才学了几日,但你母亲她们都进步很大,相信等到两个月结束后,她们都会有所改变的。这样,我百年之后,也会安心地走了。” 林晚意赶紧道:“祖母,您可不要乱说,您长寿着呢。” 旁边林夫人也赶紧道:“母亲,您别说这些了,今日可是婠婠大喜的日子。” “对对对,都怪我,老糊涂了。” 其实林家女眷,都有一些恍惚,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送婠婠出嫁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边鞭炮声突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茯苓在外边高声喊道:“新郎官来接新娘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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