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盈大怒,想要追出来。 白冰拦住她,来到院子里,问我,“……救不了了吗?” “白奶奶是道人”,我看着门口,“有修行的道人羽化,不去天界去冥界的话,都是咽气之后,冥界的鬼差才敢进院子。你进去守着奶奶,告诉你姐姐不要动她,我等鬼差来,和他谈。” 白冰明白了,抹了抹泪,迅速进屋,把门关上了。 几乎同时,外面有人进来了。 那是一个女人,白发白衣,面白如雪,柳叶眉,丹凤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煞气。 她走进院来,傲气地看着我,不言语。 我也看着她,也不言语。 对视了约莫半分钟左右,她见我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才抱拳,“项少爷……” 我点了点头。 “白樱阳寿已尽,在下奉命前来,接她去冥界”,她看着我,“请项少爷行个方便,不要为难在下……” 她很会说话,不说是来拘魂,而是说来接白樱。 “我以为来的是个鬼差,没想到,直接来了一位冥界的女神”,我抱拳,“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她抱拳,“在下乔十二……” 冥界诸神有规矩,在人间行走,不得透露真实名姓,因而一般人问他们的名字,他们不会说,实在需要说的时候,就用姓氏谐音加行序来代替名字。如果是遇上有身份,有来历的人问他们的名姓,就用真正的姓氏加行序以示尊重。 乔十二,就是乔家第十二个孩子的意思,其中乔是姓氏,十二就是行序。 她显然是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她没有用谐音,直接用了自己的姓氏。 “原来是乔小姐……”,我也抱拳。 “请项少爷行个方便……”,乔十二看着我,“不要为难在下……” “我不为难乔小姐……”,我迎着她的目光,示意她,“请乔小姐先回去,白樱的事,我会请鬼使大人过来,当面和他说……” 乔十二眉头一紧,放下手,“这还不是为难在下!?” “我说了,请乔小姐回去”,我强调,“白樱的事,我和鬼使大人说……”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会,抱拳,转身走出了院子。 我目送她离开,暗中松了口气。 这时,白樱的魂魄飘出来了,从我身边飘过,缓缓地飘向院门。 我伸手将她抓住,取出镇邪葫芦打开,将她封进葫芦,盖上盖子,装进了口袋里。 接着,我双手掐玄月诀,交叉胸前,接着左手背到身后,变雷诀,右手按住小腹,调丹田雷音,“大成玄月天师项飞,有事约见冥界鬼使大人……” 白盈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看我。 这时,鬼使走进了院子。 白盈愣住了。 我没理会她,冲鬼使抱拳,“鬼使大人……” 鬼使抱拳,“项少爷……” “我想给白樱求个情……”,我说道,“请冥王开恩,允许她还阳,再赐她三十年阳寿……” 鬼使微微一笑,“三十年?” “是”,我点头。 “凡人之寿,不过百年……”,鬼使说道,“白樱寿元七十有九,在人间来说,已然是高寿了,少爷要为她延寿三十载,不是不可以,但要有个说法……如此,在下才好向冥王陈述……” “白樱有事没办完”,我说。 “什么样的事,需要三十年?”,鬼使问。 “好吧……”,我清清嗓子,“白樱是我师父的岳母,我师父师娘尚未堂前尽孝,这个理由可以么?” “世间之人,不能堂前尽孝者,不可尽数……”,鬼使摇头,“这不是理由……” “我师父师娘不可以,我可不可以?”,我看着鬼使,“白冰是我女友,我想为我女友做点事,冥王可否给我这个面子?” 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白冰也正走到了窗前。 听到我这么说,白盈眉头一紧,看了看妹妹。 白冰也听到了。 她直接愣住了。 我冲鬼使抱拳,“请鬼使大人就这么说,我在这里等您的消息。” 鬼使点头,抱拳,退出院子,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门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看来妈妈说的对,这个理由估计可以救白樱了…… 白盈开门出来,愤怒的来到我面前,抬手给了我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我脸上火辣辣的,眉头一紧,“你!” 她第二巴掌就到了。 我伸手抓住了她。 “姐姐!”,白冰冲过来,推开她,用身体护住我,“你干什么?!” 那场面一如三年前。 白盈愤怒的指着我,“你说谁是你女友?!你有马文文和陆小棠还不够,还想惦记我们家白冰!你要不要脸?!” 我没解释,也没法解释。 白冰很生气,“姐姐你胡说什么?!师兄那么说是为了救奶奶,你看不出来吗?!” “你自己说!”,白盈指我,“你是为了救我奶奶,还是趁人之危,暗示我妹妹以身相许?!” 我实在是无语。 这个白盈,还真像她奶奶,太不讲理了…… “姐姐你别闹了!”,白冰拉她回去。 “你别拉我!项飞你说!你把话说清楚!”,白盈愤怒地看着我。 当时那种情况下,我真的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因为一旦说破,冥界就不会再给这个面子,白樱也就无法还阳了。 我只能沉默。 “姐姐!……” “你让他说!” 白冰急得不行,抱着她把她往屋里拉。 白盈的话越来越过分。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妹妹的主意,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死渣男!臭渣男!你们项家人全都是混蛋!” “姐姐!我求求你别说了!” “我知道你要渡劫!你需要我们家白冰!是!白冰也要渡劫!但我们宁可让她无法渡劫,也不会让她嫁给你!”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 “我们不是求你救我奶奶!我奶奶是替你师爷受的伤!这是你们项家欠我奶奶的!你别以为我们会感激你!我告诉你,你别想打白冰的主意!……” “姐姐我求求你了!” 白冰把她拖进屋里,匆忙中对我说了声对不起,赶紧把门关上了。 我捂着脸,像个小丑。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白家对我们的恨有这么深…… 我转过来,轻轻出了口气,放下了手。 这个时候不能分心,就算白盈拿刀冲出来砍我,我也不能分心,一切等救下白樱再说。 砰的一声! “姐姐!”,白冰大惊。 白盈拿着宝剑冲了出来,唰的一声宝剑出鞘,冲过来,按到了我的脖子上。 白冰彻底怒了,冲出来,“你干什么?!” “别过来!”,白盈警告她,手里的宝剑按紧了我脖子。 白冰赶紧停下,“你别乱来!把剑放下!” 白盈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好似下一刻就要抹了我。 “你就算杀我,也得等我救了白奶奶”,我看着她,“难道你奶奶的命,你不要了?” 白盈凑过来,宝剑一横,按住了我的喉咙。 我只觉得脖子上一疼,被锋利的寒锋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师兄……” 我示意白冰不要动。 “我警告你……”,白盈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敢打白冰的主意,我一定杀了你!” 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一笑,一把攥住她腕子,使劲往我脖子上抹。 她一怔,赶紧挣扎,“你!你干什么?!” “有本事,你现在就抹了我”,我盯着她,“来啊……来啊!” 我怒吼。 “你!” 她猛地推开了我。 宝剑在我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我捂着脖子,身子一软,半跪到了地上。 白冰赶紧冲过来抱住我,愤怒地问她,“你疯了吗?!” 白盈一激灵,宝剑脱手,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鬼使进院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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