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您说”,她示意我。 “神仙转世,您说这叫重堕六道,那佛家的佛菩萨转世,那叫什么?”,我问她。 “那是佛菩萨乘愿再来啊”,她说。 “哦,神仙就是重堕六道,佛菩萨就是乘愿再来?” “不一样”,她摆手,“佛菩萨来人间,是为了度化众生,神仙来人间,都是被罚下来的,怎么能跟佛菩萨相提并论呢?” “佛菩萨来人间,都是度化众生么?神仙来人间,都是被罚下来的么?”,我看着她,“您好好想想,这个论断本身是不是就有问题?” “您的意思是……”,她不太理解。 “佛菩萨犯了错,也会修为退转,也会落入人间”,我说,“就比如西游记里,金蝉子为什么来人间?” “因为他不听佛祖讲经……”,她说,“但他来人间,实际是为了完成取经壮举啊……” “如果只是为了取经,那佛祖为什么不明说?”,我问他,“金蝉子是如来的第九个弟子,当时已经成了佛了,已经达到了佛经上所说的究竟解脱,既然已经究竟解脱了,那他为什么还要听如来讲经?既然已经成了佛了,就该知道前因后果,通晓过去未来,那他岂不知道自己将要来人间,完成取经壮举?既然他知道,那如来又何必瞒他,偏要以他不认真听课为理由,将他贬来人间呢?” “这……”,李莉没词了。 我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 “呃……”,李莉清清嗓子,“西游记……西游记只是文学作品,不能用来探讨佛理,我们现在探讨的是佛理。” “好,那就说佛理”,我放下杯子,“咱们就说这究竟解脱,按照佛经的说法,只有修炼到了佛的境界,才是究竟涅槃,而像罗汉,只是自了而已,菩萨和罗汉是同级别的,只不过是罗汉自了,菩萨有情,是有情的罗汉而已,所以罗汉和菩萨的境界,修为还是会退转的,所以他们也不是究竟解脱,没错吧?” “菩萨也会退转么?”,她不解。 “菩萨分为十地境界,因而也叫十地菩萨”,我掰着手指头给她讲,“这十地分别是,初地欢喜地、二地离垢地、三地发光地、四地焰慧地、五地难胜地、六地现前地、七地远行地、八地不动地、九地善慧地、十地法云地。十地菩萨,代表着菩萨的十种境界,既然分为十地,那当然就会退转了。就像你们教学生,大二的学生各科都不及格,你们也会让他留级一年,甚至会让他重新退到大一年纪从头开始,这是同一个道理,不是么?” “是,您说的对”,她点头,“菩萨和罗汉会退转,这点我没话说,但是佛呢?佛是不退转的!这一点,您没话说吧?” “其实佛也是会退转的”,我说。 “不是……这怎么可能?”,她有些接受不了,“佛怎么会退转?佛经上明明说……” “万物有生则有灭”,我说,“佛也会寂灭,既然会寂灭,又怎么说不会退转?” “这……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急的脸都红了。 “所谓佛法,其实也是方便法”,我说,“佛祖传法四十年,他自己也说,四十年来一直是随方设教,说了四十年的法,实则一句都没说。说白了,佛是慈悲心,是根据众生根器不同,讲了不同的故事而已,明白了这一点,才能说明白佛法,不明白这一点,您是无法得到真正解脱的……” “我……”,她呵呵一笑,“您说的这些,我不认同!” “你可以不认同”,我也一笑,“我们只是探讨而已……” “就算您说的对!那神仙们呢?”,她有些挑衅的看着我,“你们这些神仙很厉害,那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来人间了?!” “我们来人间,是为了了却机缘”,马文文说,“所谓佛菩萨的乘愿再来,实际上也是来了却机缘,两者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好,就算您说的对!”,李莉看看我,“那佛的境界,你们比的了么?” 这话已经有很浓重的火药味了。 马文文眼神一冷,“李教授,过分了!” 李莉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过分了,赶紧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站起来道歉,“对不起项少爷,我没别意思……” 马文文站起来对我说,“我看就到这吧……” 李莉慌了,“马小姐,您别……”m.biqubao.com 我示意马文文坐下。 马文文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了。 “李教授,您也坐下”,我对李莉说。 李莉很尴尬,小心翼翼的坐下,想要解释,“项少爷,我刚才……” “没事,我能理解”,我说,“佛道论道,一般都会变成论战,自从佛教进入中国,两千年来一概如此。我的话触动了您的信仰,您有些激动也是难免的。” “谢谢项少爷理解……”,她尴尬的看向马文文,“马小姐,您别生气,我其实不懂太多,我就是……就是习惯了……” 马文文端起杯子,默默的喝了口茶。 “其实这个话题,不该继续说”,我说,“可既然都说到这了,也不差这几句了,索性我就跟您说一下吧。您说我们的境界不如佛,这个我不反驳,我们两个带着机缘转世,如今就是凡人,我们不能代表天界,也不能代表所有的神仙。” “其实神仙也不全是我们这样的,具体来说,仙分五等,最高的是天仙,其余依次是……” “师兄”,马文文拦住我,“不要说了。” 我冲李莉一笑,“好,不说了……” 李莉恳求,“马小姐,我想听……” “天界的事情,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听的”,马文文说,“您有佛法就足够了,没必要听这些……” “我真的想听……”,李莉双手合十,虔诚的恳求,“求求您……” 马文文不为所动,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我点头,站起来,“好。” “项少爷,马小姐,我真的想听!”,李莉站起来,焦急的看着我俩,“刚才是我不对!我跟你们道歉!求求你们,把话说完好吗?” “遇有缘,谈修行;遇有识,谈因果;遇有情,谈报应”,马文文问她,“您说您是有缘呢?是有识呢?还是有情呢?” 她这番话的意思是,遇到有缘的人,可以和他谈修行,因为修行要看缘分,没有机缘,讲了也是白讲;遇到有见识的人,可以和他谈因果,因为只有见识没有机缘的人,能接受因果理论,却不能相信修行之事,所以只能谈因果;而所谓有情的人,不是指这人多情,而是说这人的是非心,得失心,名利心,爱憎心,生死心,分别心都很重,所谓六心俱重为有情,也就是通称的俗人。对这种人,不能谈修行,不能谈因果,只能谈报应,因为他没有修行的机缘,没有因果的见识,他们怕报应,因而只能听得懂报应。 面对这番话,李莉明显是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马文文见她不说话,轻轻一笑,“道化有缘,佛度有情,就这么一句话,您自己慢慢悟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我刚才说的所有那些,全都升华了。 她看看我,“走吧。” 我点头,“好。” 我们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李莉呆呆的站在那里,茫然的看着我俩,怅然若失…… 我们没理会,从咖啡厅出来,回房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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