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火并，孙老师不但眼睛被人打瞎了一只，身上也被砍了十几刀，差一点就没命了”，我继续说道，“他在医院里住了小半年，出院后，老婆跟人跑了，留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只有两岁，小儿子还在襁褓中，他们的妈妈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杜家，借口说回老家有事，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孙万年流着泪点头。 我转过来看着杜兆林兄弟俩，“那一次火拼，杜爷爷被人打伤了腰，失去了生育能力。医生说他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这让他萌生了收养孩子的想法。你们的母亲把你们送到杜家，而孙老师那时还在医院，杜爷爷很喜欢你们两个，于是孙老师出院后，他就提出让孙老师把你们过继给他。” 他们一起看向孙万年。 “我本来不同意”，孙万年难过的说道，“可他们两口子劝我，说你们的妈妈跑了，我也成了废人，你们爷爷奶奶死的也早，我连个亲人都没有，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儿子怎么过啊？杜文涛说只要我把你们过继给他们两口子，他就给我一大笔钱，保证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我当时心已经死了，所以就……” “这哪是他逼你把我们过继给他？”，杜兆林冷笑，“这是你把我们卖了呀！” “我没有！”，孙万年很激动，“我没有卖你们！但那个时候，我不敢得罪他！他是我大哥，他要收养你们，我就算不愿意，我也只能答应！你们自己也是大哥，你们说话，你们的小弟敢不听吗？！” 杜兆林不吭声了。 杜兆龙冷冷一笑。 杜旭峰冲我抱拳，“项少爷，您接着说。” 孙万年跟我道歉，“我不该插嘴，项少爷，您接着说。” “我觉得您自己说比较好”，我示意他，“现在他们能听进去了，后面的，还是您自己说吧。” 孙万年一愣，看了看杜兆林和杜兆龙。 “说吧”，杜兆林冷冷的说道。 孙万年叹了口气，抹去眼泪，“好！” “我把你们过继给他们之后，我那位大嫂，也就是你们的养母就带着你们离开了西安城。她带着你们在成都住了几年，一是因为当时杜文涛的势力还不够大，怕仇家报复，她带着你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以让杜文涛放开手脚，不用有所顾忌；二是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们是收养的孩子，她带着你们在成都生活，对外就可以说，你们两个都是他们生的，别人也就不会怀疑了。” “而我……”，他看着两个儿子，“我当时的心已经死了，把你们过继给他们，也是想让你们有个家。我把杜文涛给我的钱都捐给了孤儿院，之后去了华山，准备跳崖自杀，可就在我要寻短见的时候，我遇上了我的师父。我师父见我要跳崖，冲过来，一把将我拽了下来，一连抽了我几个嘴巴。我被他抽懵了，也被他抽醒了……” “师父怒斥我，说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过不去的？老婆跟人跑了，你还能再找！眼睛瞎了一只，你还有另外一只！你孩子给了别人，自己来寻短见，你对得起你的两个儿子吗？” “我当时都听傻了”，他回忆着，叹了口气，“我和师父并不认识，但他对我的一切却了如指掌。我觉得我遇到了神仙，当时就给他跪下了……” 他转头看向我俩，“项少爷，马小姐，你们能理解吧？” 我们点了点头。 女道士步履蹒跚的走过来，“师叔……” 孙万年搀住她，“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你好好休息。” “不！”，女道士很激动，怒斥杜兆林兄弟，“我师伯学成之后，本不用再跟着杜文涛的！他是为了你们兄弟俩，才又回到了杜家！这四十年来，他不是给杜文涛效力，他是在为你们效力，为你们打江山啊！杜兆林，你刚才问，我师伯怎么知道杜文涛改遗嘱的事，是吧？我师伯不肯说，我来说！” “至明！”，孙万年不让她说。 “师伯！我必须说！”，女道士转过来，指着我对杜兆林兄弟说道，“项少爷有护法，我师父也有！你们兄弟两个先后出事，师伯怀疑是杜文涛做的，于是就找了我师父。我师父派护法跟了杜文涛五天，这才查清楚了这件事的真相！我师伯刚才说的那些，是杜文涛亲口对李颖说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把杜文涛和李颖找来当面对质！如果还是不信，你们去找那个律师，问问他就知道了！” “这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把你师父扯进来？”，孙万年无奈，“你呀……” “师伯！”，女道士跪下，流着泪说道，“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对您，我不能看着他们这么欺负您啊……” 孙万年叹了口气，扶起她，“师伯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让师伯自己解决吧，好么？” “师伯……”，女道士泪流满面。 我有些无奈，清清嗓子，“这样，你们先聊着，我俩回车上休息会，等一会说完了，你们再来喊我们。” 他们都是一愣，“项少爷……” 女道士也一愣，“项家少爷，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误会……” “没有误会”，我解释，“其实这件事，你们都是当事人，只有我和文文是外人。刚才你们没法对话，我们必须得在场调和，现在你们可以对话了，我们就不用在这里听着了。” 我叮嘱杜兆林兄弟，“好好听孙老师说，不要激动。” “项少爷，您得在这啊……”，杜兆龙无奈。 杜兆林示意他不要说了。 “项少爷和马小姐是在给我们留面子，你看不出来么？”，他冲我们抱拳，“项少爷，马小姐，你们先去车上休息，一会我们问清楚了，再去找你们。” “好”，我看看马文文，“走吧。” “好”，马文文点头。 我俩转身往下走。 杜兆林看看孙万年，示意他，“接着说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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