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伯吩咐人,“搬桌椅,准备清水,蜡烛!” 几个人应声而起,去里屋搬来了桌椅,倒来了一碗清水,接着又拿了白蜡烛出来,放到了桌上。 这些东西,祠堂本来就有。 放好了之后,他们退进人群,又跪下了。 白阿姨提着箱子来到桌前,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大铜碗。这碗用黄铜制成,上面刻满了符文,花纹,精致无比。她把碗放到桌上,红布装回箱子收好,交给我,“小龙!”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师父。 师父示意我去吧。 我点头,快步来到白阿姨身边,接过了箱子。 阿姨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水,倒进了铜碗。 三爷爷忍不住问,“白小姐,您这是……” “把那个拿过来,放地上”,白阿姨一指他手中的小木人。 三爷爷赶紧上前,按照她指的位置,把小木人放到了地上。 她示意老头走远些,看了看师父。 师父走过来,我们爷俩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站到了她的身后。 白阿姨定了定神,双手掐了个漂亮的指诀,动作干净利索,极具美感。 刚要施法,远处的马瞎子说话了。 “五爷,白小姐,马某有话想问……” “闭嘴!”,白阿姨皱眉。 马瞎子讨了个没趣,不敢再说话了。 白阿姨动作不停,变化指诀,念咒语,“四方神将护我身,九重幽冥任我巡,借得太阴三分力,拘来游魂问缘真,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 她一指蜡烛。 蜡烛呼的一声着了。 院子里的人一声惊呼,大伯和三个老头赶紧跪下了。 我也吃了一惊,不由得看向师父。 师父很平静。 他示意我好好看着,不要说话。 我赶紧点头,接着看白阿姨作法。 白阿姨吩咐了一句,“把灯都给我关了!” 大伯赶紧吩咐身边一个年轻人,“快去!” “哎!”,那人匆忙起身,跑到门房,拉下了电闸。 院子里瞬间黑了下来。 那人快步跑回来,恭恭敬敬的跪下了。 昏暗的烛光下,满院黑压压的人,再加上那两口打开了的大棺材,以及桌前跪着的秦小豪…… 白阿姨端坐在桌前,神情肃穆,身上似有光…… 这场面深深的镌刻进了我的记忆,二十年了,每每回想起来,身上的汗毛都会竖起来。 只说当时。 白阿姨变换指诀,以极快的速度从铜碗里弹出一股水,弹到了秦小豪身上。 秦小豪身子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女鬼的哀嚎。 紧接着,浑身血淋淋,捧着头的无头女鬼从他身上缓缓升起,手里的人头冲着白阿姨怒吼,想要扑向白阿姨。 白阿姨再次弹出一股水,迎面打到了女鬼身上。 女鬼瞬间被打回了秦小豪身上,彷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捆住了一般,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好大胆的女鬼!”,白阿姨冷笑,“见到我,还敢放肆?” 女鬼好似梦中惊醒一般,赶紧跪下,不住地哀嚎,似乎在求饶。 “你在一边看着”,白阿姨命令,“我来为你伸冤!” 女鬼看向师父。biqubao.com 师父示意她安静下来。 女鬼不再哀嚎了。 白阿姨伸手一弹,将一些水弹到女鬼身上,一道白光过后,女鬼变回了生前的样子。 这是一个很清秀的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惊奇的看向白阿姨。 “不要闹”,白阿姨命令她,“我来问你,害你的人,是不是刘师衡?” 女鬼茫然,不知所措。 她是个哑巴,而且显然是不知道刘师衡是谁。 白阿姨用手在铜碗内轻轻一抹,里面的水瞬间平静如镜,接着点了些水,弹向地上的木人,掐指决默念,“幽冥有司,查寻游魂刘师衡,洛阳人士,生于同治九年四月初八寅时,玄门弟子,终年不详,若其未入轮回,带其速速来见!吾奉九天玄女法旨,急急如律令!” 念完,她再次沾水,朝木人一弹。 我赶紧看向木人。 没有反应。 片刻后,却见一个影子从黑暗中出来,走到桌前,抱拳低语。 我看向师父。 师父示意我不要说话。 我点头。 影子的话,我们听不到,只有白阿姨能听到。 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起身抱拳,“谢了,请!” 那影子抱拳,恭敬的后退了几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阿姨转过来,压低声音,“刘师衡四十年前就已经转世了,他现在的身份……” 她有些犹豫。 师父小声问她,“是谁?” 白阿姨看了一眼大伯,凑近师父,小声说了几句。 师父一怔,“是他?” 白阿姨点头。 “那这没法问了……”,师父很为难。 “不问出来,她怎么办?”,白阿姨看向女鬼。 女鬼满脸的期待。 师父看了女鬼一眼,想了想,“直接问他吧。” “他经历过一次转世,未必还有前世的记忆”,白阿姨看着师父,“除非你施法帮他找回来,可是你在师伯灵前发过誓,今生再也不用召鬼问灵之术,也不再为别人找回前世记忆了,你不能违背誓言……” “我不用违背誓言”,他凑到白阿姨耳边,“我敢说,他一定不是正常转世的,他一定还有前世的记忆……” 白阿姨好像也懂了,“你是说……” 师父点了点头。 白阿姨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她转身拉椅子坐下,命令女鬼,“你回秦小豪身上,拿着那木人,跟我们走!” 女鬼点头,白光一闪,回到了秦小豪身上。 秦小豪慢慢站起来,眼神变成了女鬼的眼神。 这次不是藏,是真的附身了。 白阿姨站起来,掐指决默念了几句,轻轻一弹,蜡烛熄灭了。 “开灯!”,她命令。 大伯赶紧示意年轻人。 年轻人匆忙起身,跑去门房,把电闸合上了。 顿时,院子里亮了。 白阿姨将铜碗里的水倒了,示意我拿过箱子,打开箱子拿出红布,将铜碗包好,装进了箱子。 师父吩咐大伯,“沉香龙棺封上,祖棺不要动,你跟我们出去一下。” 大伯一愣,“我?” “是”,师父点头。 大伯很紧张,吃力的站起来,“好……” 师父领着我们走向门口,经过马瞎子身边时,说了一句,“马老师,您也来。” 马瞎子一愣,赶紧点头,“好!” 师父没再说别的,领着我们走出了祠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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