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出发已有些日子,关于下毒之人的消息董娇不敢让任何人代劳传递,其中牵扯太大,她只能叫阿无亲自跑一趟。 想来等他返程,不光那背后之人有了着落,就连那位南齐天师恐怕也有回音。 届时,朝丽和南齐之间到底谁是主谋将真相大白。 正想着,赵刚求见。 “大姑娘,方家的生意我们盯出眉目了。”他一脸喜色道。 董娇讶于消息这么快就传回,她挑眉,“仔细说来。” “自从您叫我们多注意方家的运输路线后,小的把人安排在他们常用的港口,果然蹲到方家用自己的商船在走私棉花和铁器给朝丽!方家这帮见利忘义的小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赵家父子目前对朝丽野心最为了解,查出方家勾连后,忍不住啐了两句。 董娇暗暗握拳,棉花和铁器! 朝丽先造船,再屯粮,现在储备军资,看来他们是要准备开战了! 不过现在公然同大梁反目绝不是好时机,她若是朝丽人,必然要寻一个万无一失的好机会。 要想占大梁的地盘,就得让强龙先卧着无法动弹,否则巨龙抬头,它再是猛虎也只能俯首称臣。 而今大梁并未内乱,且四方部署周密,何处才是切入口? 他们既然同晋王合作……难不成是想让李准起兵?不可能,李准不会蠢到去公然勾结外贼弑父篡位。 那他们跟李准合作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李准本来就不一定是守信之人,这与虎谋皮实在危险,若非有一定要让李准入局的理由,朝丽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董娇脑中十分混乱,感觉明明已经要摸到真相,可真相前面那层薄雾就是无法驱散。 她定了定神,“光是出口?朝丽给了方家什么进口的便利?” 赵刚张嘴欲言又止,黝黑的皮肤看不出变化,但老脸臊得慌,“给的是朝丽特产的老参和蛇胆,专门给男人吃的。” 董娇明悉,这类药材在权贵之间尤其好卖且价格高昂,看来朝丽还真是给了方家一个大甜头。 赵刚略显不好意思,见董娇不予置评赶忙转移话题,“大姑娘,小的还有一事禀报,今日小的从码头回来时正巧碰见何镖头,他让小的给您带个话。说是曾家那丫鬟家底摸透了,现已无牵挂,几年前她父母兄弟皆感染一种怪病,没多久全家暴毙,他们村里怕是疫病,连人带房子一把火烧个干净,灰都没留下。”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杀人灭口…… “几年前?” “好像就是曾家被掳劫那一年。” 董娇转了转杯盏,曾妙怡和她那个丫鬟,绝对有问题。 “你再跑一趟,让何镖头务必把此事查清。” “是!” 赵刚退下,董娇唤来樊嬷嬷,“让人给徐姑娘带话,请她想办法让苏小太医上曾家给两位公子看病,并且她也一定得去。” “诶,老奴这就去办。” …… 五月中旬,秦王转醒,这个消息在各世家大族之间悄悄传开。 当初李尧中毒昏迷是秘辛,但秦王府突然戒备森严,傻子都能猜到里面出了事,又怎可能瞒得悄无声息。 原本同秦王有缘定亲的人家得到这个消息本还有些后悔,岂料仔细一打听得知秦王成了傻子,行为举止宛如三岁稚童,与犬抢食与鸡同寝。 这消息一出,有人庆幸,有人惋惜,有人窃喜,也有人面露愁容,董娇便是后者。 她一早就猜到李尧醒来肯定要么装病要么装傻,这样才能叫李准彻底放松警惕,但在装病和装傻之间,他选择了那个更加折辱自己的方式。 从前那般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如今却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其中心酸无人可说,更无人能感同身受。 正思绪着,秋露从屋外进来,满脸兴奋之色,“小姐小姐,马车都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 酷暑难耐,董娇受不了这炎夏,提议全家出游,寻个人烟稀少的僻静处,游泳去。 吴氏觉得乱来不太乐意,董苒柔和董苒璇看懂母亲眼色,哪怕心中十分向往也没敢搭腔。 闵瑶虽觉得有些出格,但又想着这盛夏炎炎,日日闷在家中烦躁得很,反正她们去的是无人处没那么多规矩,便同意随行,顺便带昭郎出去走走。 侯府大门处,三辆马车前后排列,许平带着家中身手最好的八个护院守在两侧,这次出门,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护少夫人及大姑娘平安。 吴氏将两人送至大门处,待到马车前又忍不住叮嘱,“阿娇,不若你们就去白枫湖游船好了,郊外虽清静,却不如热闹处安全,你们这一出去,婶娘的心就悬着担忧得很。” 董娇宽慰,“二婶放心,我已提前叫人去踩过点,山涧那边无人居住,周边也无豺狼虎豹,不会有事的。况且这么多护卫跟着呢,京郊周边,咱家马车可还没几个人敢冲撞。” 知道劝不住,吴氏低叹一声看向许平,“一定保小姐夫人平安归来。” “是,二太太不必过虑,许平定不会让夫人小姐有半分差池。” 一行人登车上马,车顶盖上垂挂的娇粉色流苏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色彩,宫灯上的宣平二字,代表着无上尊贵的身份及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远处的茶肆中,一名身材颀长,发色灰白的面具男子紧紧盯着侯府出行的两位女眷,面具只遮住眼眸鼻梁,可从边缘处发现,他眼下连着耳根脖颈处,有大片灼烧的痕迹。 闵瑶正抱着昭郎于马车中嬉闹,昭郎闲不住,小胖手频频掀帘欲往外探头。 闵瑶按不住他,只得顺着孩子任他朝外看。 一瞬间,面具男子与她眼神交汇,前者惊诧,眸色暗了下去,随即转头。 后者莫名心跳慢了一拍,再欲探究,面具男子已结账离开。 董娇见她发怔,顺着视线望去,“嫂嫂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哦,没什么。”闵瑶愣了愣不欲多说,和陌生男子对视什么的,她还没这么无聊同自己的小姑子去分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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