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以小的故乡东济城为例,目前朝丽与大梁接壤处的几座城镇,皆是表面一团和气,但私底下两国渔民之间纷争不断,现在除了沿海城镇,朝丽国内的百姓对大梁国议论纷纷,已明显有了怨气。小的怀疑,朝丽国有谋反之心!” 赵小四一番言论逻辑清晰条理清楚,让赵刚大吃一惊,没想到儿子独自在外历练了几个月居然成长得如此迅速,如若公主见到如今的小四,会不会后悔没让他多在朝丽待一段时间,或许能探到更多消息! 李尧听罢结合这段时间的种种猜测认可赵小四的推断,朝丽这头饿狼终于开始动起来了。 先是寻《黑金纪要》,后又暗中改造战船,这要说只是单纯想提升国力,谁信? 眼下他们必然和李准暗中有了联系,以李准的性格,借刀杀人这招他爱用得很,且清茹明说了,他中的这个毒,只有李准手下的那个药师骆宾能制出,若非清茹曾和此人有些渊源恰好知道药方,否则此遭他必死无疑! 想到李准及明昭信里说的晋王六月可能会在行宫有所动作,他不禁皱起眉头。 “本王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至于赏赐,回去找明昭领吧,你们尽快动身回上京,营里不安全。我遇刺一事宫里必然派人前来探视,我身边不宜留明昭的人,以免被看出端倪。你们回去告诉明昭,我会随宫里太医一同回上京,六月行宫避暑必不缺席,剩下的事叫她别太过忧心,她害怕的李准还不敢。” 他很多东西没说透,但以明昭的聪慧,必然懂他在想什么。 赵刚父子行礼告退,由沈清茹安排的人送出大营。 她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径直到李尧榻前跪下,“殿下,此次你遇袭,清茹判断失误叫张渊进宫告晋王御状险些铸成大错,还请殿下责罚。” 李尧原本紧皱的眉头见美人楚楚可怜的模样舒展开来,“你也是关心则乱何错之有,按理说你的判断并没有问题,只是李准心机太重差点落入他的陷阱罢了。” 沈清茹何等聪明的人,从方才李尧安排赵刚父子传话的内容就已猜到董娇信里所言为何,他半句没提宫里,就说明她的计策董娇根本没用,那她不用,就一定不妥。 至于不妥之处,前思后想,只有此中关节唯一缺少的东西,铁证。 她是因重活一世知道骆宾会毒害李尧,也从秦王所中的毒验证了这一点,但这并不能成为指认李准的证据,总不能她到御前去说自己是重生之人吧?何其荒谬。 只要没证据,张渊进宫状告晋王的一切问题,就都会成为诬陷!届时如何自证?秦王这边反而解释不清,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按兵不动。 见沈清茹还在自责当中,李尧轻叹口气唤她,“快起来吧,我这副身子如今软弱无力行动不便,你这样跪着叫我心疼是在惩罚我吗?” 沈清茹面色一红,头低得更深了些,但还是站了起来。 “过来坐。” 她缓步于榻前坐下,李尧牵住她的手,“此行多亏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捡回这条命,不论你犯什么错,我都不会责怪你。况且此事并未实施,你何须为没发生的失误懊恼。” 自他被沈清茹救醒那日起,他对沈清茹的感情就变了质,本来美人在侧就容易乱了心境,他又不是圣人,更何况朝夕相处。 而沈清茹本就倾心于他,所以那日四目相对,哪怕两人什么都没说,也足够清晰明了。 “我只是,怕我一不小心成为殿下的绊脚石。”沈清茹垂着眼眸道。 “傻瓜,哪怕你真的失误了,我也有的是法子应对。这世上就没有做了却不留痕迹之事,眼下各方势力已经明朗,李准敢和朝丽有瓜葛,就一定查得出,朝丽人也不是傻子,你当他们不会留后手?朝丽和李准的合作必然达成某种协定,但以李准的性格未必会遵守,朝丽人不可能没摸清他的脾性就和他合作,所以他们的交易绝不牢靠。我甚至怀疑,这很有可能是朝丽的一步棋,而李准,当局者迷。” 沈清茹听罢抬头,瞳孔控制不住的放大,若如秦王所说,结合今日赵家父子带来的消息…… “殿下,朝丽真正的目的,恐是扰大梁内忧外患!他们想反,但凭他们反不了,所以只有大梁乱了,他们才有机会。但是若真开战,哪怕大梁再乱,他们也没有两成胜算,毕竟国土和人口的差距太大,他们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我猜,朝丽肯定有帮手,且还是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不然他们也不敢。从地图上看,离朝丽最近的是南齐,再往东要横跨一大片海域才能到陈国,陈国未必会愿意舍近求远来帮朝丽。去年南齐与大梁边境冲突不断,若非董家翻案诸多董家将领回归镇守才换得一时安稳,否则今年早已开战,但就眼下局面,这更像暴风雨前的平静,我总感觉,这背后那张大网要收了。” 李尧侧目看向窗外的弯月,看来这四国之间的平衡,还是要破了。 “从脚程来算,张渊应该已在回来的路上,最多十天就会带着太医到章赫,届时你可有把握让他们查不出我任何问题平安归京?” “我有,殿下只需每日按时服用我调配的汤药即可,只要我不施针,殿下就醒不过来,不论太医做什么都没用。只是如此会苦了殿下,之后事成想捡回从前的武艺得需花费些力气。”提到此,沈清茹眼里的光芒耀人了些,对于自己的医术,经过两世钻研,她不说冠绝无双,但也难逢棋手。 李尧听罢笑了,“有你这话,我一万个放心,费些力气算什么。待一切大定之后,我必给你一个名份,不负你对我的深情。不过眼下我们要面临的事情还有很多,儿女情长得往后放,军中之事你与钟正商量着来,待张渊归营太医检查完,立马出发回京。待到京城,我们还有一出好戏要演,做足万全的准备吧。” 沈清茹眼神坚定看向李尧,“是,清茹必不负殿下所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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