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瑶没想到是柔儿那丫头自己的决定,她无奈地嗔了句:“我看呐,她现在就跟从前的你没两样,越不叫干什么就越干什么,跟个犟驴似的!” “长姐才不是驴呢,嫂嫂乱说!”董苒璇嘟着嘴替董娇打抱不平。 “瞧瞧瞧瞧,”闵瑶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这家里呀,现在是谁也不能说我们娇娇半句不好喽。” 昭郎也跟着在董娇怀里口齿不清地跳起来喊:“姑姑好!姑姑好!” 逗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董娇看着家里热闹和睦的气氛,眼神不由自主就往长寿苑那边望去,要是祖母还在瞧见如今光景,该有多高兴呢。 何嘉裕带着董老太君的骨灰已离京好些日子,眼下应快到新州,待祖母安然下葬,董娇也算彻底了了一桩心事。 如今张渊也已启程回章赫,但京里却没传出李尧病重的消息,想来应是皇帝知道后让人把此事压了下来,不想让钟家闹得鸡犬不宁,张渊临行前给董娇留了封信,信里说皇帝派了太医与他同行,明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秦王救活。biqubao.com 待他回章赫后有什么进展再用谢家的暗信渠道及时汇报,现在就看沈清茹有没有那个起死回生的本事。 除此外,近来京里还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三军都督顾承允正式启程前往北地,杀名在外冷面无私的顾都督一走,京里诸多官员都松了口气,终于把提着的心装回肚子里。 二是苏皇后殁了,自前太子被废发配边疆后苏皇后的身子一落千丈,原本太医院给她吊命的药汤效果不错,奈何苏皇后自己不想活,这人一旦没了生的意志,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原国母去世该举国哀悼,但因苏家倒台得不体面,宫里并未大肆操办,苏皇后的尸体被一尊棺椁抬出皇城,寒酸至极。 至此,一代枭雄苏家最后的荣光也散去,退出历史舞台。 “哦对了,二婶怕是还没来得及同你说,昨个儿何家二爷来了,悄悄给她递了句话。”闵瑶特意卖个关子不肯讲。 董娇眉毛轻抬,“怕是嘉裕离京前让他爹来侯府管二婶要保证了吧。” “还真是瞒不过你,”闵瑶放下绣线,“嘉裕那孩子,怕他回了新州咱给娟儿定亲,临行前特地跟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让何二爷来侯府游说,臭小子终于开窍了。二婶对这桩姻缘倒是乐见其成,毕竟都是自家人,娟儿嫁过去也不委屈,还能多几分照顾,但眼下董家刚刚白事,此事只能后延。” “倒也不必耽误几个妹妹,家中有我替哥哥守孝,她们的婚事该定就定,祖母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因她之事叫整个董府的女儿蹉跎青春。嘉裕和娟儿既然互相倾心,就定在明年初吧,于情于理都过得去,董家也该办点喜事冲冲气运。” “好,那就听你的,回头我同二婶说说这事儿。” 窗外树影摇曳,樊嬷嬷从月亮门入至董娇耳边轻声道:“大姑娘,姜管事求见,还带了个老者。” 算算时间,应是姜老八回来了。 既然姜湛能带他登门拜访,想必童记的始末两父子已通过气。 董娇把昭郎递给闵瑶抱住起身,“带他们去书房候着吧。” “是。” …… 姜老八入宣平侯府是忐忑的,因为他前几日回京从儿子口中得知董家跟童家的一切后,整个人又惊又怕。 惊的是董家将门竟遭如此歹毒的算计,若非圣上贤明,恐怕忠魂难安。 怕的是得知从前上京城的混世魔王淳安郡主摇身一变成了童记的十三少爷,不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把整个大梁的经济命脉掌握半数之多,从默默无闻到一介皇商,这是何等的智慧与魄力。 所以哪怕儿子跟他坦白,当初姜家就是公主做的一个局,她就是姜家破产的幕后操手,他也不敢有半分怨怼,甚至还有些庆幸这场仗里他没站错队。 虽是阴差阳错,但好在结局对了,不然当日龙三的下场,不就是他的下场。 想到自己痛打落水狗折磨龙三的场景,他只觉后背汗津津的,万幸。 现在回想秦王在淮东的试探,这俩兄妹本就是一伙的还不明说,幸好他心不野,经历过挫败后找回些当初行商的初衷,不然当时若敢在秦王面前口不择言,恐怕自己早跟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一般人头落地…… 真真是,每一步都是险棋啊! “爹,你不必太过紧张,如今我们与公主在一条船上,只要我们没有二心,她愿意护住姜家,她背后的一切就都会护住姜家,我们只需听她命令助她成事便可得万世富贵。别的,都不需要想,也不必多想。”姜湛见自家老爹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忍不住宽慰道。 毕竟现在已经上了董娇这条船,就别想着下船,他们姜家知道得太多,眼下又正是风起云涌时,若不齐心,等待他们的结果…… 姜老八深吸口气,“我明白,只是越清楚公主的底牌,为父就越有些不敢直视她罢了。公主若是男儿身,董家这场冤案,她怕是非把这皇城掀了不可。” “爹,慎言!” 姜老八打了打自己的嘴,“呸呸呸,为父失言,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两人正交谈着,就见董娇从正门入,一袭素色长裙高贵典雅,发间虽只簪了一根步摇却也熠熠生辉,哪怕才芳龄十七,周身气度已叫人不敢于她跟前造次,这上位者的压迫力已融入她的骨血,令人生畏。 “见过公主。”两人齐齐起身拱手行礼。 董娇点头于主位坐下,“不必拘礼,都坐吧。姜老板一路辛苦,近来可还安好?” 姜老八坐下又腾起来抱拳答:“回公主,拖您的福,一切都好。矿产事业已稳定,秦王入淮东后彻底整顿矿业,如今淮东矿商已被姜家彻底垄断,虽然表面上还是宫里统筹,但实际的开采权都在姜家手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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