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内一片死寂,夏虫微弱的鸣啼和府里隐隐约约的哭声形成鲜明对比。 长寿苑中,二夫人吴氏和少夫人闵氏两人在董老太君门外来回踱步,如今孙大夫在里头给董老太君行针吊命她们谁都不敢打扰,只能祈求阿娇能顺利归家。 眼下许平跟孙嬷嬷已离家三四个时辰,就算阿娇得知消息顺利出宫,快马加鞭也得三个多时辰才能赶回,现在外头天已黑尽,想赶路也快不起来,可董老太君如今的情况,她们真怕老太太撑不到那个时候。 “母亲,嫂嫂,祖母不会有事吧?孙爷爷进去好久了都没出来,璇儿想看看祖母行吗?”董苒璇绞着帕子问,满脸愁容。 吴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璇儿乖,祖母这会儿身子不舒服,孙爷爷在里头给她看病呢,咱们不能打扰,等祖母好了,璇儿再去好不好?” 董苒璇瘪着小嘴不乐意,闵瑶给董苒娟递了个眼神,董苒娟走近拉起小妹的手,“璇儿陪二姐姐去给祖母抄经祈福可好?咱们多抄一些祖母就能好得快一点,璇儿愿不愿意帮我呀?” 董苒璇狠狠点头,“愿意!走吧二姐姐,我们去给祖母抄多多的佛经,菩萨一定会保佑祖母的!” “璇儿真乖,”董苒娟牵起董苒璇朝二人行礼,“母亲,嫂嫂,那我先带璇儿回屋。” “好,去吧。”吴氏点头,两人携手离开。 闵瑶看着头顶高悬的弯月焦躁得忍不住开始咬指甲,正想敲门问问老夫人的情况,孙大夫从里头打开门,满脸颓色,“二夫人,少夫人,你们进去陪老太君说说话吧。” “孙大夫,祖母她?”闵瑶上前急声问。 孙大夫摇头,什么话也不说。 吴氏转过头去憋泪,只有闵瑶深吸口气调整好心情走了进去。 明明十几步路的距离,可现在走起来却觉怎么也走不到头,待到董老太君床边,闵瑶借着烛火微弱的光亮看清老人脸上枯槁的面容已然快没了生机。 “祖母……”闵瑶跪在床边轻声唤,“祖母您一定要撑住啊,阿娇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您还没见着她最后一面,您不能睡。昭郎才那么大一点儿还不会叫太奶奶,您忍心丢下我们吗?祖母,您振作一点,瑶儿求您了……” 虽然不知董娇能否顺利出行宫,毕竟时辰已晚,想开宫门不是易事,但闵瑶坚信,阿娇一定会回来的。 目光呆滞的董老太君在听见阿娇和昭郎的名字时眼皮动了动,她努力想打起精神,可身体的疲惫感不允许她使劲,这般颓败的模样惹得闵瑶频频落泪。 隔了半晌,董老太君攒了些力气,无声地喊:“瑶瑶,水……” 闵瑶侧耳到她唇边才听清,而后立马抹了泪跑到门口对孙大夫说:“孙大夫,祖母想喝水,好像能提起些力气了,现在还能不能喂参汤?” 孙大夫一听立马动起来,“能!我去拿!” 方才他想了很多办法想帮董老太君吞咽,但董老太君都使不上力,现在老太太自己想喝水,说不定把参汤喂下去还能再撑一会! 几人很快忙活起来,吴氏到床边把董老太君扶起,闵瑶接过汤碗一点点喂,用了接近大半柱香的时间,老太君才喝下去几勺。 早前宫里赏的最好的药材都融在这一碗里,只要能喝下去,怎么都能撑过今夜。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晚,虽然董老太君略有回光返照之势,但若大姑娘回不来,一切都是徒劳。 吴氏闵瑶等人不敢多说,细心地照顾着董老太君,可随着刻漏阴影的移动,所有人的心愈发下沉。 董老太君倚靠在吴氏怀中无力地看向大门处,门外的月色渐淡,斑驳的树影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朝东边跑去。 就在董老太君愈发觉得困顿时,秋露一路狂奔冲进长寿苑大喊:“老太君!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董老太君提了几分精神,吴氏和闵瑶也松了口气,闵瑶握着老太君的手,“祖母,阿娇回来了!您听见了吗,阿娇回来了!” 董老太君虚弱地靠着吴氏闭了闭眼皮,“好……回来,就好……” “三小姐呢?看见了吗?”吴氏忍不住关心道。 秋露摇头,“没有,大小姐是自己骑马来的,奴婢一瞧见就立马来报信了,估计三小姐和许管事他们在后面马车上,二太太放心,肯定都会回来!” 吴氏点点头放下心,给董老太君把被子捏了捏宽慰说:“母亲可听见了?孩子们都回来了,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董老太君微微动了动下巴。 话音落,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见董娇风尘仆仆地进来,她发髻也散了衣摆也脏了,可想而知这一路有多着急。 “祖母,阿娇回来了……” 看着老人家枯槁得不成人形的模样,董娇心里一阵揪痛,跪在老太君床边止不住地流眼泪。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孙女,董老太君整个人似突然来了精神,眼眸都明亮几分,她费力地抬手替董娇把眼泪拂去,心疼道:“不哭,好孩子,祖母没事儿,不哭……” 越这么说,屋里的几个晚辈越忍不住,纷纷侧过头去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董娇把董老太君的手握住贴在面颊上柔声回:“祖母早前还答应要看阿娇成亲生子,怎么阿娇才出去几天,祖母就要食言呢?” 她语气里的小埋怨董老太君听着难过,可命数到了,任谁都无能为力。 董老太君虚弱笑着,“祖母年纪大了,能见到我的娇娇最后一面已然足以,不敢奢求再多……唯一放心不下就是你还没个着落,都怪我,没有早早为你打算……” 董娇吸了吸鼻子克制着泪意,“祖母别这么说,阿娇这次回来正是要给您报喜的,陛下给娇娇赐婚了,娇娇以后有人倚靠有人疼惜,祖母再也不必担心娇娇会受委屈,董家以后有依仗了。” 董老太君虽然吃惊,但眼里明显有了欣喜,“当真?是哪家的男儿?” “您见过的,京都顾府,三军都督顾承允。” 原以为董老太君听到会高兴,岂想董老太君闻言面露痛苦之色,低声骂道:“皇帝他……他没有心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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