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手绕到帐篷后方,只见通体黝黑的追风身旁站了一匹洁白无瑕的白马,不论体态还是骨骼都能瞧出是马中上品。 “好漂亮。”董娇不禁感叹。 顾承允见她眼里欢喜自然欢喜,他将人领到马儿身边,“它叫乘云,脾气温顺耐力极强,十分适合女子乘骑,三月有春猎,陛下会带后宫前往,届时若太后通知你伴驾,你有匹自己的马不论参不参与围猎都方便得多,若我不能时刻护你周全,你且保护好自己。” 董娇身边全是顾承允的小探子,所以她在倚梅园受的委屈顾承允心知肚明,尽管董娇并不觉得自己委屈,甚至口舌上还占了上风,但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子遭她人针锋相对。 所以顾婉宁回去小报告一打,顾承允就想弥补她,他的阿娇不是嫁不出去,是他现在没法求娶,凭什么她要受那些无关紧要之人言语上的欺辱,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哪怕要他的命,他都愿意给。 对于顾承允的献宝董娇前后一思量也猜出因由,这人总是能在细节上给她最大的满足感,他从来不说他要做什么,他的爱每一分都会落到实处,让她没有任何机会去怀疑这人对自己是否爱得真诚。 董娇欣喜地扑进顾承允怀里顺势在他面颊轻啄一口,没有谁能拒绝心爱之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她亦然。 “修璟待我视若珍宝,阿娇无以为报,只能浅以一吻聊表心中欢愉。” 顾承允搂着她的腰笑得宠溺,他把人往怀里拘得紧了些,“哪够?” 说罢埋头,唇齿相碰。 董娇浑身战栗,本以为这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他只是浅尝辄止便将人松开不再深入,但仅这一瞬,两人都红了耳根。 顾承允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要不要骑乘云试试,你的骑术在京中贵女圈子虽算不上翘楚,但也绝不垫底,这次春猎是朝局动荡之后百官跟皇帝第一次宫外聚会,虽是作陪,但外头规矩没那么多,总有人会想借机出风头,你有准备总是好的。” 董娇下意识想到那个湘陶县主,先前那梁子算是结下,的确该防备一些。 “嗯,走。”她抓住马鞍翻身上马,顾承允随行,董娇一夹马腹示意乘云朝前走,转头问顾承允,“方才修璟说我这骑术在贵女圈算不上好的,那名列前茅的是哪几人?” 她可是跟闵直在西北狠狠历练了大半个月的人,京中贵女各个娇生惯养,还能比她厉害了去? 顾承允瞧见她眉目中的不服气笑意更深,“林宜的马术在京中贵女圈里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其次是司马将军家的二姑娘司马云萱,最后是湘陶县主曾妙仪。” “司马云萱?跟蹴鞠赛那日林景说的司马云逸是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云逸?”顾承允惊讶于她的记忆力,“云萱是云逸的亲妹妹,这两兄妹,哥哥能文不能武,妹妹能武不能文,倒是遗传得很均匀。” “噗,”董娇笑出声,“司马将军恐怕要羡慕死林鸿宝将军,林家那一双儿女,可都是能文能武的好手。” 顾承允笑答,“是啊,听说从前董老太君最想撮合的就是你兄长和林宜,那丫头风风火火又是个直性子,率真爽快,甚得老太太喜欢,可惜林家后掌羽林军权势过大,董家本就手握重权,再结姻亲恐叫上头忌惮,这才选了门第稍逊一筹的闵家大小姐。” 这段往事董娇是知道的,也曾听祖母说起过,想到闵瑶为董怀瑜受的那些苦,她感慨道:“阴差阳错才成就良缘,嫂嫂温柔贤淑,哥哥能娶她做媳妇儿,是我兄长三生修来的福气。” 顾承允看向她,能遇到你,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biqubao.com 董娇被旁侧人盯得有些脸红,微微侧过头去转了话题,“那曾妙仪家中又是何门第,我怎对她没有一点印象,骑术这般超群,难不成也是武将世家?” 提到曾妙仪顾承允毫不掩饰眼里的厌烦,他冷声回:“非也,曾家是文臣,曾妙仪并不擅刀剑,但于乘骑确有惊人的天赋,她这湘陶县主的身份还是自己挣的。” “哦?怎么回事?” “前年戎狄进贡了一批好马,太仆寺那边还没来得及调驯,皇帝兴起叫人拉到春蒐猎场,当时不少公主带着贵女在看热闹,突然一批大宛马发狂差点踩伤三公主,是曾妙仪将那马及时制住把其救下,这才免了她的无妄之灾。陛下得知后赞她勇敢无畏,赐封县主,湘陶是苏皇后选的字。” 曾妙仪还有这种见义勇为的善心?董娇有些意外。 “果然人不可貌相,我先前还对她颇有微词,觉得这人过于小肚鸡肠,没想到竟是个良善的主儿。” 顾承允眸色渐沉,“那马被人动过手脚。” 董娇惊诧,“你确定?” “嗯,事后那匹马被即刻射杀沦为盘中食,厨子在解剖时发现马胃里有些不同于草料的植物残渣,不过事已定局他们怕惹是生非就没把这事儿往上报,之后便不了了之。” “和曾妙仪有关?” “不知道,当时情况混乱加上没人出事,马也杀了泄愤,皇帝就没细查,我与你说此事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当初之事无法考究,但存在疑点就不能任之不管。若你与曾妙仪素未蒙面我还不会担心,但有因在前,春猎时我又不能伴你身侧,实在放心不下。” 见他眼里全是关切,董娇好笑,“我又不是瓷娃娃,修璟哪用如此小心翼翼?” 顾承允怜爱的看着她把她鬓边碎发挽到耳后,“阿娇于我,是世间珍宝,不容有损半分。” 正是情浓时,追风不耐烦地甩了甩马头打了个响鼻,乘云也跟着踏蹄,明显对二人这原地闲聊发出抗议。 两人不禁失笑,十分默契的同时拍了拍坐下良驹。 “跑跑吧,说这大半天,这俩家伙都等不及了。”董娇提议。 顾承允依她,“好。” “定个筹码,若我能赢你,一会儿你去猎只兔子给我做烧烤。” “若我胜呢?” “那你去猎只兔子我给你做烧烤。” 合着怎么着都得他去猎兔子呗。 顾承允宠溺地回:“阿娇说了算。” 董娇笑意盈盈声如银铃,挥鞭夹腹,乘云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顾承允见她耍赖也不多言,拽着追风不紧不慢跟上,始终保持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董娇心知他故意谦让顺势心安理的接受,毕竟自己那火烧眉毛的厨艺还是别拿出来献丑好了,想到这儿她暗自窃笑,“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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