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见她如此机敏董娇十分满意,看来这小半个月的教导没有白费。 她牵起董苒柔到内室烤火,“现在你虽明白了道理,但真正的经验还得去市场上汲取,尽管有些东西眼见不一定为实,但耳听一定为虚,所以对生意人最重要的一点是:市场调研。” 市场调研!董苒柔两眼泛光,“长姐是打算带我出去见世面了吗?” 董娇笑着点她额头,“是呀,不过你得先自己去和二婶征求同意,我可不负责。” “娘亲一定会同意的,嘿嘿。”董苒柔甜甜一笑,吴氏现在巴不得她好好跟在董娇身边学本事,不为别的,就为她以后嫁出去做她人媳时不吃亏,外头可不像董家这么和美。 正说着,樊嬷嬷走到董娇身边递来一张帖子,“大小姐,秦王府来消息说马上到,这是刚刚门房递来的请帖,说是顾家送来的。” 她打开来看,是顾婉宁邀她正月初九一起去梅园赏花,她收好看向樊嬷嬷,“答复顾家一声,到时候我会带妹妹们一同前往,另外让老赵去趟徐家,请沈姑娘过府一聚。” “诶。”樊嬷嬷应声去办。 初九的梅园赏花可不是一般的赏花,那是京都贵女圈子里的一个传统,届时各家姑娘会盛装打扮前去比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最终胜者能得“京中才女”头衔大放异彩,因此不论身份高低,但凡官家子女都会去凑个热闹自抬身价。 董娇对这些虚名不感兴趣,从前董苒苒那家伙十二岁第一次参加时就跟人一言不合拽头发打架,以至于这附庸风雅的活动再没人敢邀请她。 如今宣平侯府重出,不为别的,就为让董家女儿们日后不低人一等,她也该去人群前现现眼,让大家记住她这个明昭公主。 “梅园的事你去跟娟儿说一声,明天我带你俩到童记买几身新衣裳,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董娇放下请帖叮嘱。 “是,那柔儿就回去了,长姐先忙。”听见秦王要来董苒柔很自觉的离开,她晓得长姐现在要面对的不仅是生意,如果自己能快一点成长,是不是就能多帮长姐一些,董苒柔略感沮丧。 “去吧,”董娇笑着点头送她离开,柔儿如此聪慧,好好培养以后当家不成问题,她都有私心想让小姑娘招婿入赘别便宜了外人。 人一走,秋露小跑进来,“小姐,秦王府的马车到了。” “将人请去书房,祖父的书房。” “是。” 李尧被许平毕恭毕敬地请进明德堂,这是董家历代家主专门会客的地方。 两人相对而坐,董娇替他斟茶,李尧道:“听说昨天晏将军跟王将军离京复职前来董家拜访了。” “嗯,待了好一会儿,祖母还顺便让他们给董家招了一批信得过的护院看家,今天刚到,都是军营里退下来的。”一下来了二十多个壮丁,要不是许平认识其中几个董家军的老人,早上能把家里姑娘吓一跳。 李尧失笑,“老太君倒是坦荡,他二人作为董家军老将你们想撇也撇不清,还不如近水楼台先得月省得麻烦。” “是啊,也多亏晏将军王将军忠义,不嫌董家累赘。” “你啊,如今的董家哪里会是累赘。” “表哥,”董娇停下手中动作,“你放松警惕了。” 李尧一怔,“何出此言?” “晏绥他们是觉真相大白心愿了结,自己也官复原职此事可到此为止才不再深究,表哥怎能轻拿轻放?你现在的对手可不止是晋王,董家乃苏氏一门的致命打击,晏绥失踪那些日子依旧成迷,当初之事太子虽为罪魁祸首,但今日结局他也是牺牲品,如今看似尘埃落定,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启,表哥莫要被一叶障目了。” 李尧被董娇说得心惊,他最近的确是因父皇给了他淮东一带的治理权而稍稍卸下防备,毕竟父皇压制李准的意图太过明显,这给了他壮大的绝佳优势,也正是这优势,令人恍惚。 诚如董娇所言,如果这场阴谋的主导者另有其人,那太子落马,他当初不曾参与,晋王在其中做过什么他自己最是清楚,若幕后黑手不是晋王,那李准才是现在局面最清晰之人,他反而看不真切。 李尧仔细揣摩着董娇的暗示,突然一根线将所有因果串联起来,他顿时如芒在背。 苏家破败是父皇的手笔,若父皇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并且暗中推波助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如今他这么明显地抬自己上位制衡李准,其实并不是属意将皇位传给自己,而是他根本就没想好要传位于谁。 想得再现实些透彻些无情些,父皇这是在拿他作晋王的绊脚石,以晋王的脾性一旦登基必定容不下自己的手足兄弟,定会除之后快,而自己谦逊仁厚的名声在外,就算最后与皇位失之交臂,也未必会行不义之事,父皇这是拿准了他的命门。 而今殷家势力渐涨却又控制得住,所以父皇只需为殷家创造一个强劲的对手然后坐山观虎斗便可掌控一切。 呵,他怎么敢忘了自己曾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怎么敢忘了他母妃死前都还只是个嫔,从以前就不受宠的母子二人如今怎会突然变成父皇的心尖宠,是他被这假意的父爱迷惑了双眼,差点就陷入其中。 “表妹一语惊醒梦中人,是我迷障了,多谢。”李尧两眼恢复清明,“前些日子父皇招我进宫说起淮东重整一事,他把矿业的整顿跟部署交给了我,让我协助兵部监理兵器重铸,年后启程。你也知道苏家倒后淮东一盘散沙,现在正是安插人手的最好时机,待到淮东后我欲不再藏拙,你觉如何?” 此时此刻,李尧已不再将董娇当做依附他而活的合作伙伴,而是晋升为可共谋天下的军师谋士。 董娇点头,“可以,如今陛下明面上抬你坐大,若你还畏手畏脚会显得不堪大用,不论陛下心中到底怎么想,你都该把你真正的实力与能力拿出来让陛下看见。只有这样你才能入他的眼,而不是一直将你视作他操控的棋子。” 李尧认同,去岁他临危受命前往三州就是个考验,如今亦然,他得到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要拿回去也轻而易举,他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罢了。 父皇看不上他除了他的身世外,更是他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野心,一个对天下都提不起兴趣的儿子,又怎会成为他属意的人选?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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