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娇沉闷的不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就在姜湛快受不了这沉默时，董娇噗的一下笑出声，“吓着了吧，哈哈哈，你倒是想得美，拿人手短不知道？我这是给你下套呢。” 姜湛微微一怔，见眼前人笑靥如花，他的心落回肚子里，“没想到董姑娘居然有这种恶趣味。” 董娇愣住，“你怎么知道？” “那次在会仙楼偶然发现，之后有猜测过你的身份，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女儿的人家，非富即贵，可上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非富即贵，因此一直没有头绪。直到这次你出事回来走得匆忙提到闵家，京都闵姓人家不多，有头有脸的更少，而今盛名在外的只有回京述职的通州刺史闵大人，能在京都与闵氏一族这么亲近的，除了前宣平侯府的董家，无他。” 听他言语董娇心中一颤，没想到自己早就在姜湛面前无处遁形，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猜到她的身份，姜湛的确聪明非常。 “原来姜公子早就知道，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 “你一直瞒得很好，若非你信得过又十分亲近之人发现不了。” “你这么说我怎么反倒放心起来？” 两人对视一笑，既然姜湛已经知道董娇就没打算瞒他，毕竟以后她以童乔出现的几率只会越来越少，这些亲近之人是瞒不住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藏着掖着，童乔以后会慢慢淡出公众视野，童记百货也即将迎来竞争和瓶颈，对于日用产品这一块我已江郎才尽很难再进一步，不过百货只需掌控好原先的产品输出及油跟盐的专供还是能稳于不败之地。之后我会以董家的名义牵头童记做别的营生，所以百货这一块我需要你帮我守住，可以吗。” 她说她需要他时姜湛就已沦陷，再多一句可以吗，让他的心变得更加柔软，对他而言，她要什么都可以。 “你都花重金给我下套了，我能不上套吗？”他盯着她，眼里尽是笑意绵延的温柔。 “原来这一招对姜公子这么好使，以后我记住了。”董娇闻言挑眉，“对了，我今天听清茹说最近殷家上门好多次，你们怎么打发的？” “称你出狱后大病了一场不宜见客，殷家人说客气也客气，说不客气也不客气，每次来的时候都气势汹汹，听见你还病着又没为难，态度迷惑得很。” “他们可有用晋王的名义行事？” “倒没有，一开始是来送礼，说殷家祝贺童记高升，后来两次就说殷家主事想约你吃顿便饭还请赏光，别的倒是没多提。” 若是这样就有些猜不透到底是谁的意思，董娇搓了搓渐渐发僵的手指，“过几天放消息出去就说我大好了，请他们见一面，届时你安排好地方让人来董家通知我，总得亲自会会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 “嗯，那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好，这次我入狱听说各家都没少出力，特别是傅家，你记得帮我好好酬谢，要不是有傅云澜提前打招呼，我得在里头吃不少苦。” “我会安排，你放心。”姜湛有些心疼，只是事情已经过了许久，他不愿再提起令董娇难过顺势转了话题，“对了，朝丽那边的贸易通了，我让老赵跟小四负责这一块，毕竟他们是东济人跟朝丽人沟通起来比我们方便得多。” “可以，先前老赵替清茹张罗肺鱼那事儿办得挺妥帖，他们父子可以重用，我回家后也要有人专门对接这些事情。百货这边你跟庄临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庄临看住作坊保证源头不乱，你守住各分店的经营，现在全大梁我们有五十家铺面，你得统筹就好，剩下的让明耀他们接管，不然等姜家回京矿脉生意再添进来，够得你忙。” 姜湛侧眸睨她，“你现在又体恤我这个掌柜了？” 董娇笑着打趣，“我花十六万两白银重金聘请的人，那可不得物尽其用？” “你呀。”姜湛失笑，无奈中又透着宠溺，这丫头真是，待她有恩者她必百倍奉还，而待她无情者，她似乎也不甚在乎，洒脱得令人佩服。 “好啦，天色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不然祖母得担心得睡不着，童家这边就交给你，待姜宅收拾好，我亲自登门道喜。”董娇说着站起身来。 姜湛随她走到门口，“好，那我可期待着你的礼。” 两人说罢，董娇回正厅领着一群人动身回宣平侯府，阿无跟月离自董娇回桑园后成日在童记百无聊赖，如今她回来接人，两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同她一起归去。 到了家，她先去董老太君屋里报了个平安才回春晖院继续安排，樊嬷嬷以后跟在童家时一样做她院里的管事嬷嬷，秋露跟春芽皆是一等丫鬟，有她们操持，想来以后新进她院子做事的丫鬟们翻不起风浪。 至于宋棋和赵刚父子一进宣平侯府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自家公子居然是今上才晋封的公主，这让几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后小姐童家公子的身份万万不能说漏嘴，不然会闯大祸。 “阿无就住嘉裕的院子吧，正好你们师徒俩聊得来，他在府里路路通，有什么你使唤他就好。” 阿无闻言瞅了眼小院门口偷看的何嘉裕，这小子一听董娇回来就一直守着，就怕董娇不把他宝贝师傅还他。 这会儿听董娇放话，他嘿嘿一笑，“谢表姐！师傅！跟我来，有好吃的！” “哦。”阿无听话的走了。 董娇摇头，这俩孩子，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月离还住我隔壁的耳房，剩下的就秋露你去安排，带他们熟悉一下家里的情况，另外领樊嬷嬷和红俏去一趟嫂嫂那，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秋露应声，“小姐快去歇着吧，奴婢去安排。” “好，”她看向月离，“走吧。” 两人顺着鹅卵石铺就的花园小径入了内院，路上，董娇搓了搓手臂，“明日一早你上顾府递个信，约修璟见一面，今日董家人多眼杂我也不便出去见客，倒没能跟他说上话。” “嗯，好。”想着那个在牢里欺负过董娇的人，月离眼露厉色，“你可想见见赵子骏？” 董娇顿步，“赵家不是被修璟提交的罪证得罪皇帝灭了满门？” “执行此事的是主子，想留那畜生一条狗命不是易如反掌？” “……”董娇心里一沉，“他在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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