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娇面无表情的出来随狱卒离开,本以为刑部的人会直接把他送回家,岂料一上马车见到的却是秦王李尧。 “表哥?你怎么会过来?”董娇有些惊奇。 李尧示意她小声,“怕你在牢里不清楚外头都发生了什么,我得亲自来和你说一声才安心。太子被废,苏稷被斩,皇后打入冷宫,苏家彻底垮台,董家的案子,昭雪了。” “什么?!”董娇不敢相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才短短二十天就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故?” 将事情的原委尽数告知后,李尧面色并无喜悦,“董家的事虽然真相大白,但怎么处理还需众人商议后才能定下,你放心,我会暗中联系当初力保董家的那些官员让他们上奏替董家讨公道,只是他们应不应无法保证。不过最近我总觉得秦王府外面的眼线变多了,似乎父皇也在暗中盯着我,你一会儿回童记安排打点好后就速速回桑园,避免陛下赦免董家时你不在又闹出欺君之罪。” “好,我今晚就回去。”董娇压着激动的心情,有李尧在朝中替她走动,董家复起指日可待,“对了表哥,太子一党的势力全部拔除了吗?龙家可还在?” “拔了,一个不留,其中刑部尚书赵德林一家最惨,顾承允不知从哪儿收集了一堆赵家的罪证,这又碰巧撞在陛下的气头上,赵家便被杀鸡儆猴灭了满门。至于龙家,从前他们是苏家为皇室专门养的钱袋子,如今苏家没了,龙家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童记因这次冤案特例晋升皇商,之后宫里会派人去和你洽谈合作,你手下可有能用的人?你不能再出面于人前了。” “有的,这事我回去就安排妥当,然后对外宣称回湘南童家养病,京中事宜交给我手下的人打点就是。” “好,那我送你回去,今晚子时我让张渊来接你,你回桑园去。”m.biqubao.com “嗯。” 回到童家,董娇送别李尧自己进院,家里人见她突然回来又惊又喜,樊嬷嬷赶紧安排人去闵家报信又叫余娘她们给董娇做一桌好菜压压惊。 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董娇简单安抚了众人一通赶紧回自己寝屋好好洗了个澡洗掉这一身的晦气,刚换好衣服出来,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住,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知道肯定又是月离帮忙把人支开了。 顾承允失而复得般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这二十天,他度日如年。 “阿娇……”他的声音闷闷的,像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董娇笑着回抱,“嗯,我在呢。” “赵子骏打在哪儿的,还疼不疼?” “已经好了,不疼了。” “我看看。”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董娇顿时红了脸又不忍心拒绝,她把中衣微微拉下露出肩头,那里还残留着没褪完的鞭痕以及一块块泛青的痕迹。 顾承允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捏得他生疼。 他把人再次揽入怀中,轻轻在她肩头落下炽热的吻,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他又让她受伤了,明明他可以不顾大局强行救她出来,可真到关键时刻,他的理性总是能战胜感性,他于心有愧。 感觉到身前男人低落的情绪,董娇拍了拍他的背,“修璟,我不疼了,当时的确疼过,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你一定会想办法给与赵子骏应得的惩罚,我从没怀疑过这点。你不要因为没有为我不顾一切而自责,你我身上背负的都不止是我们自己,如果有两全其美的路可以走,为爱冲动才是愚蠢,若当日在牢里的是你,我也一定会选择最优方法解决这一切,而不去一头热的去牢里大闹喊冤,那是最没用的表现。” 她总是能一句话抚平顾承允所有的伤口,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付出得还不够,她值得他倾尽所有。 见他还是闷闷的不说话,董娇从他怀里挣脱将人拉到桌边坐下,跟哄小朋友一样柔声安抚着他的愧疚,“修璟,真的不要自责,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冷静,我想苏家这事儿不可能进行得如此顺利,董家也不可能在晏绥归京的短短二十天内就沉冤昭雪,我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若不是因为有你在外替我奔走,我如今未必能好好站在你面前,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一点也不少。” 顾承允轻柔地摸着少女的脸,“我就是心疼,为什么我的姑娘总要经受这么多苦楚,你本该是这世间最肆意快活的人,也该在深闺里无忧无虑的长大,过完这美满的一生,不该受这些委屈的。” “我不委屈,”她唇角笑意扬起,“若不是因为这些变故,我未必能遇到你,若不是因为这些变故,我也不会有今日建树,若我还是从前的淳安郡主,日后董家复起我依旧要受人摆布成为阴谋算计的牺牲品。但今非昔比,皇商之位已得,这天下之财将尽在我手,往后谁也不能再随便欺辱董家,谁也休想再欺辱于我,这一切都值得。” 见她眸中星光闪闪,顾承允知道她不是因为安慰他而说谎,她凭借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将童记做到如今不可替代的规模是她的本事,一旦童乔变成董娇,便没有人再敢随意拿捏她的将来,她的人生她说了算。 “阿娇,你总是优秀得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顾承允盯着眼前的人儿,第一次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展现出来,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会审视夺度会计较得失,甚至在阿娇知道自己与前朝相关时那种义无反顾奔赴的勇气,他没有。 如果有一天不晓阁曝光,楼里几百条性命与董娇放在一起要让他做选择,他不敢想那个可能,他怕他做不出选择,他可以为她去死,可他舍不得身边那么多亲人陪葬。 知道顾承允是因自己的身世而感到自卑,也正是因为那些牵扯,让他总是在爱里患得患失。 她捧住顾承允的脸,“这天下,除了你,我谁也看不上,也只有你才配与我并肩而行,换了别人谁都不可以。” 顾承允的心像被温水化开,如果有一天真要面临这样的选择,那他只有逆天而行,让这世界没资格要求他做选择。 他伸手将人揽住埋头深吻,这一刻,他只想将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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