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允的直觉很准,在王旭无意间的一句抱怨中,他发现了陈易最大的秘密。 原来这厮早在去岁回京向皇帝禀报南境之事前就悄悄让自己的外室将一个落了锁的盒子存在不晓阁,并给了十万两白银做寄存费。 唯一留的话是: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请将里头的内容公之于众。 这陈易又还精,怕直接署名被阁里知晓造成隐患,他一直精心养着那个替他存东西的外室,平时不怎么去,但一定会定期到访,只为了让其每月都来确定东西是否安全。 若不是他从前对陈易有过暗中调查,阁里清楚他有几个女人,不然这秘密还发现不了,竟然就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看着眼前被铁锁捆得严严实实的木盒,顾承允直接拔剑将其斩断。 随着铁锁滑落,顾承允打开盒子,终于看到里面的东西,整整十六封书信,从太子许诺职位收买陈易到重金诱惑他构陷董家,里面清清楚楚记录他们是如何策划的这一切。 董怀瑜领的那万人精锐小队的确是被他们活活用火油与投石车坑杀在了长狭道,更可恨是,他们原本是打算用整个裕南城的百姓来为阴谋陪葬,让董家背上更深的罪孽! 倘若当时董怀瑜多带一点人马离开,倘若陈易手上的兵但凡再少一点,他就会让老百姓们死守顽抗引南齐人屠城! 顾承允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太子李茂,好一个大梁的储君! “嫣娘,让阮煜把这些信暗中递进晋王府。”他捏着桌角,纤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嫣娘大致将信件浏览一遍也是恶心又失望,“少主何必将这些信给晋王,晋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若拿到太子的实证未必会呈给皇帝,你觉得他就不在乎皇帝怎么看自己这个儿子?大义灭亲在皇帝眼里可不是美德!” 顾承允平整着呼吸,“正是晋王不会亲自递给皇帝才要给他,马上就到年末各地官员进京述职时,闵家会进京,李准看了这些信一定会想办法递给闵家让闵家来起这个头去宫里闹,他只需见缝插针即可渔翁得利。” “若是如此少主何不直接给闵家?” “给闵家,皇帝会问闵家此物从何来,闵家洗不清。给晋王,哪怕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他也会编造一个绝对合理的说辞来解释。” “但晋王不可能明着告诉闵家是他给的啊,闵家一样说不清。” “那就让闵家知道是他给的,再让皇帝也知道,是他给的!” 嫣娘不禁打了个颤栗,少主这是要除掉太子的同时在皇帝心里将晋王也打入冷宫,一个处心积虑算计手足的皇子,对于当今这个天子来说,一样不是储君人选,少主这是在断晋王的后路! “我知道了,我这就召阮煜回来去办,不过陈易将东西存在这里,一旦书信曝光,不晓阁会有暴露的危险。”嫣娘捏着那一叠厚厚的书信有些担心。 顾承允敛了周身的戾气看向嫣娘,“放心,陈易没机会供出不晓阁。” “少主要对他动手?” “不,杀了他这些证据就没有可信度了,谁会在乎一个死人藏的书信?随便栽赃两句就能颠倒乾坤,陈易绝对不能死。” 嫣娘愁了,“那我要怎么做?” 顾承允安抚着她,“你什么也不用做,我自有办法。” …… 董娇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缩在墙角,昨天的饭食全部给了隔壁的男人才把晏绥的事情打听清楚,人死没死他的确不知道,不过在他被抓进来之前晏家没有挂丧,那就是好消息。 眼下晏绥回来得蹊跷她也没办法去探究,只能祈祷刑部这边赶紧认真提审她,起码给个辩驳的机会,让她想想下一步的对策,不然成天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憋屈。 “狱卒!狱卒!我要见提审大人!”她站起来抓着木门大喊。 先前收了傅家好处的狱卒跑过来,“你喊啥,提审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现在上头不想管你你就知趣吧,别自己往枪口上撞,成不成?” 董娇盯着他,“我要招供。” “啥?” 吕提审这会儿正悠闲的品着香茗烤着火,那炭火堆里还塞了两个红薯,等烤的差不多一掰开,里头的糖浆挂满红薯皮,那叫一个舒服。biqubao.com 正拿棍子把红薯从盆里挑出来,牢里的狱卒就急匆匆跑来,“大人,您昨儿提审的那个童乔闹起来了。” “嗯?他闹什么。” “他说他要招供。” 吕提审挑了眉毛,他可是接了上头的意思把案子压着先不审理,怎么现在还有赶鸭子上架求着被定罪的犯人? “那就提上来,本官倒要看看他招供些什么。” “诶。” 不一会儿,董娇便被带到昨天审问她的房间,吕提审翘个二郎腿不耐烦地抖着。 “说吧,你要招供什么,要是没点儿实质的内容,可是要挨板子的!” 董娇暗暗捏拳,“大人,自童某被抓入刑部以来一直未曾有人告诉在下童记的账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具体贪污多少数银,既然大人不肯说,童某只好先来自白。童记自去岁十一月在京中正式营业后,税银上是一分没有少纳过,这点魏九洲魏大人心知肚明。 至于贿赂,这天下就没有不打点的营生,童某是送了些银子,可那银子也是童记缴纳税收后的干净银子,且童记入京来除了皇商名单一事未曾请魏大人帮忙处理过什么腌臜事,皇商名单就算在下不送这钱,就凭童记这一年缴纳的税收也理应上报,如此又何来贿赂一说。” 吕提审侧眸看她,“你自己都说你行贿了现在又改口,这不是自相矛盾?” 董娇轻笑,“敢问吕大人是怎么定义行贿的?” “重金贿赂他人利用职权谋取不正当的利益便是行贿。” “那童记一没让魏大人滥用职权,童记也本该上那皇商名单,二没从中获取不正当的利益,别说这事儿还没成呢,童记清清白白做生意,何来行贿一说?至于送的银子,童某自己的东西,想送谁就送谁,这也算有罪?” 吕提审拧眉,哟呵,这小子,巧舌如簧! “你可知,你童记交上来的底账全是假账,这一年的时间,童记总营收超一千四百万两白银,你本该缴纳住税、过税、经制、总制、月桩及版帐等杂税共计四百万两的税收,可童记只缴了不足二百万两,这你作何解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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