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都是相互的,两个小家伙对她的心疼董娇感觉得到,她本来没觉着自己在外有多苦,可这一刻心里特别甜,甜得令人眼眶发酸,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拿手指替两个妹妹擦掉眼泪,“好了,别哭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谁再掉金豆子我可生气了。” 董苒柔和董苒璇抹了泪,露出稚嫩的笑颜。 “柔儿,璇儿,你二人最近不是才跟孙嬷嬷学了手艺,要不要给你们二姐姐露一手?”董老太君笑着引导。 “好呀,那二姐姐留下吃饭,我带璇儿和小娟给你做糕点去!” “好,去吧。” 打发了两个丫头,董老太君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阿娇,吴氏,闵氏,你们随我来。” 董老太君招呼三人跟她回房,看着女儿们雀跃的背影,吴氏有些纳闷,不知母亲刻意将自己的女儿支开是何意。 四人进屋,孙嬷嬷奉上茶水后退出门去到厨房给小姐们帮忙。 今天虽然是个好日子,可桑园能受人庇护也就意味着阿娇参与了夺嫡之争做了选择,不然圣上还在,若非皇子出面,谁能拿到桑园的监管权? 至于为什么只叫吴氏和闵氏,那是因为这二人是董家媳,生是董家人,死是董家鬼,她们必须选择和阿娇站在一边。 但董苒柔和董苒璇不一样,以后董家复起,两个姑娘迟早会嫁人,那阿娇如今做的一切就有外泄的风险,董老太君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与其为日后埋个隐患,还不如让她们从一开始就不知详情,免得被他人利用。 四人坐下,董老太君沉声道:“阿娇,如今你能以男儿装回桑园,想必外面已打点清楚,祖母想知道这一年你在外具体都做了些什么,现在在筹备什么,投了谁人门下,别瞒我。” 董娇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董老太君仅凭她这身衣着就猜到她的所为,既然瞒不住就不瞒了,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出桑园后我开了百货,建了邮局,如今油业、布业、红妆、日化、糕点以及矿脉均有涉猎,童记截至今日在大梁开设了近五十家分店,每座主城都有,日后我还打算扩建银号,将大梁的金银掌控手中。至于投诚,我归顺了秦王李尧。”她看向老太太坦然答。 吴氏和闵氏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她们万万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眼前少女就将生意扩张到了如此地步,这是交给任何一人都做不到的成果。 吴氏绞着手帕略显局促,一想到自己曾经因董老太君的私心而诋毁董娇,现在再看看侄女做出的实绩,她就觉得脸上臊得慌,幸好出桑园的是董二小姐,若是她的三姑娘或四姑娘,董家哪儿有复起的可能。 闵瑶也是感触,先前听祖母和母亲说过一些关于阿娇在外的生意,她只知做得很好,却不知如此风生水起,本来还有些担心昭郎在外会不会受苦,现下看来完全是自己多虑,阿娇的能力足以庇护那孩子健康长大。 董老太君见二人反应暗暗点头,她让董娇将自己这一年的所为告知就是想让二人谨记董家今日所得的复起的可能是阿娇在外一步一步拼命挣到的,不是白来,她要让她们念这份情,更要让她们清楚,没有阿娇,她们什么都得不到。 目的达成,董老太君看向董娇,“怎的会选秦王?” 阿娇投诚是意料之中,毕竟董家想昭雪只有这条路可走,老太太并不意外。 但董娇选李尧她甚是不解,从前宣平侯府还在时秦王都入不了董家的眼,阿娇为何要去挑个最弱的。biqubao.com 董娇叹了口气将自己这一年来的调查一一告知,王旭将军的口供,晏绥将军的失踪,董家兵权的易主,如今时局的纷争,全部交代后,她冷静地看着众人。 “祖母,董家的事太子绝不干净,晋王我虽没找到关联,但跟他共事是与虎谋皮,董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种可能会过河拆桥的人身上,所以我只能选秦王。就目前看来,董家与秦王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董家的事在日后还可能成为他决胜的关键点,虽不知能否事成,但我会尽力促成此事,只要秦王守信,我便揽这天下之财助他登那高位,但若秦王出尔反尔,我也有办法颠覆这大梁江山,叫它鸡犬不宁。” 她说话时眼里锋芒毕露,没有少女的懵懂娇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和冷静。 董老太君知道她没托大,董家如今不怕失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选择孤注一掷,那就再无所惧。 只是,董家的冤屈她想过是奸臣陷害,是皇帝昏庸,是利益相悖,却从未想过是皇子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董家百年来,从大梁还是小国时就忠心不二,为历代君主征战四方,为梁国抛头颅洒热血,最后的结局却是遭皇族陷害,何其讽刺。 董老太君按了按发酸的眼眶,语气尽是悲凉,“历朝历代,武将世家的结局难有善终,没想到董家也逃不脱这宿命。更可悲是,我董家男儿尽折,最后居然要靠一介女流去参与夺嫡之争才能谋来活路,实在可悲。” 是啊,董家的女儿才最该是养在深闺里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可惜如今为了名利,董娇只能踏入泥泞,去那些脏污里找清白。 “祖母,董家以后的路恐怕不会好走,甚至可能因此背上骂名,你可会怪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董老太君牵起董娇的手,“如若董家今日之遇全拜天家所赐,那这样的天子与储君就不配我董家忠心。老身没有那么多大义,我只是一个因战争失去了丈夫、儿子、孙儿的无知妇人,只要我剩下的孩子们都能好好活着,那这天下是谁的我都不在乎。就是以后去地下见了你祖父,我也堂堂正正告诉他,老身问心无愧!” 董家祖训忠君忠国,大逆不道之事不可做,所以不论是董娇欲谋天下之财威胁大梁江山,还是不顾正统意扶秦王上位,在列祖列宗面前都是不孝不义的表现。 可若为了那点愚忠就要让董家含冤陪葬,董老太君怎会甘心,真要她在董家清誉和董家孩子之间选一个,她会义无反顾选择后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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