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湛对童记的收支十分了解,童乔做生意很诚实,这一点京里所有商贩都比不上她,所以对于京兆尹要查账这种事,他都不需要回来问就知道童乔肯定同意。 董娇心里暗中计较,最近太子党出事太多,皇帝在知道他们贪污的数额后肯定会让人严查国库虚实,不然光凭那些官员一张嘴颠倒黑白,钱又不知道跑哪儿去。 “嗯,先前我跟魏九洲说了十一月皇商提名的事,他应承了。童记这时候得做商户的表率,你一会儿把账目抬过去记得表态,但凡需要童记配合的地方童记绝不推脱,这时候我们让他轻松他以后就会让我们轻松,” “我知道的,不过宫里那本合作的册子可要交上去?” “一并吧,虽然那本账里多少有些分给宫里的油水,但总账没错,分出去的利益也不是我们得,无碍。” “行,我一会儿就亲自给魏大人送过去。” “好,另外你叫人打听一下龙氏最近都在忙什么,我记得他好些铺子的生意都不乐观,要是这样吃亏他还能忍得住,那我们就得防着龙氏了。” 姜湛伸了伸腿起身,“嗯,我一并安排。” 送走姜湛,董娇又问何嘉裕,“账目这块你接手得怎么样,现在可都得心应手了?” 何嘉裕抠了抠后脑勺,“差不多吧,虽然还没明辉那么精通,但已经熟练了。” 董娇靠在摇椅上拍了拍少年的肩,“短短一个月时间能把童记那套算法熟悉已经很不错,不过你的任务不在算账上,你的任务是看好那些请进来的账房,核账对账有秋露跟明辉负责,月末检查即可,你的重点是保障那些做基础工作的人不出岔子。” “诶,我会好好盯着他们的!” “八月铺子里收益如何?”她收了手,脚尖一点,整个人在摇椅上荡起来。 何嘉裕望天想了想,“总店利润因为有宫里那单生意的扶持已经超过十万,剩下三十四家店平均每家也有五万两,再加上玉容膏、邮局和造纸坊等合作商的分成,八月共计盈利二百三十万两,除去各家的分成和作坊商铺的员工薪酬,咱们能存下八十万两左右的银子。” 才八十万两啊,董娇悠悠呼了口气,尽管她这敛财的速度对外来说已经十分惊人,满打满算这才是童记开门营业的第十一个月就已经月入百万,很多商贾穷其一生都做不到如此规模,但董娇并不满意。 她这点收入和盘踞大梁几十年的老牌世族比起来九牛一毛,国库里鼎盛时期更是有上亿的现金,她想做大梁的首富,最少要有国库一半的存款才敢和皇族叫板。 不然这点毛毛雨,哪儿能让天家正眼看。 “从下月开始会有矿脉的进项加入,虽然这个节骨眼让何家跟龙氏为敌有些为难何家,但童记等不起。”董娇侧头看向何嘉裕,“一会儿你给二叔带个话,既然龙家已经明着针对我们,那就反击,这天下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龙氏是家底厚,但他未必舍得拿自己的好处出来源源不断分给下面人,让童记东部的所有分店全部承诺给当地府衙两成红利,只要童记能开,他们就能一直来财,哪桩买卖划算这些当官的清楚得很。” “另外,你再让二叔把京里的消息散到东临去,太子一党这次在京中受此重创,龙家以后能不能兑现承诺都未可知,与其为了个不确定的东西失去眼下的机会……”董娇冷笑,“叫那些给童记使绊子的好好掂量掂量。” 何嘉裕听出表姐是要跟龙氏正式开战了,虽然眼下童记的势力还有些弱,但童记的趋势有目共睹,就连宫里都喜欢童记的东西,这是最大的认可。 如今东部扩张不顺最主要原因是东边乃淮东王的地界,那里苏家说一不二,连带着龙家也沾光,所以童记才处处被掣肘。 但若京里的消息传进那些被紧捂着的耳朵里,有些原本牢不可破的格局,可就不攻自破了。 “好,我马上去同兴镖局跟我爹说。”何嘉裕起身,不自觉有点热血澎湃的激动。 董娇喊住他,“顺便跟二叔说安插进秦王府的人撤出来,秦王府以后会护着咱们童记,一条船上的人没必要插眼睛,反正也瞧不到关键处。” “噢,晓得啦。” 小胖子脚步生风地离开,董娇摇着摇椅望天,今个儿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一点太阳都没有。 也不知道谢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表示,她现在可是望眼欲穿就盼着谢家请她上门。 谢家如今表面上是晋王的人,那晋王跟太子不对付,她若能借谢家的手让他们护着何家在东边的行动,变相就等于借了晋王的势。 龙家可以毫无顾忌对她下手,但未必敢毫无顾忌地对晋王下手。 反正早晚都要跟晋王站到对立面,现在若能狐假虎威扯一阵他的大旗给李尧减轻点压力,也算他们两兄妹合作共赢了。 至于晋王嘛,董娇没忍住偷笑,当渔翁的感觉是真好啊,难怪晋王这么喜欢玩心计。 董娇又颠了两下脚尖让摇椅摇得更快些,希望老天爷听见她的祈愿给她开个挂,让她如愿以偿吧! …… 上京城,谢家。 书房中,谢父和谢叔游对坐,谢长林往茶壶里添了些热水,“给晋王的礼都送去了吗?” “送去了,比上次多两倍,晋王也回了礼,嘱咐儿子好好照顾父亲,说事情已经解决,沈玄贺也伏法,还请父亲宽心,保重身体。”谢叔游冷漠答。 “虚伪,”谢长林冷笑,“若不是秦王将真相告知,为父还真会感恩戴德地去晋王府向他叩谢!” 谢叔游也是眸色暗沉,他当初就觉得晋王在小弟的死里不干净,没想到还真说中了,这次不得不多谢秦王,不然他们谢家可就瞎了眼错把仇人当恩人。biqubao.com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父亲别急,我们有的是机会。”谢叔游狠厉道。 谢伯爷轻嗯一声,“以后但凡是殷家的诉求,有求必应,别让他们怀疑了。另外秦王那边把暗中联系的人保护好,万不可走漏风声。” “是,父亲。” “还有一事,那本名册为父听秦王说是童记献给他的,那个童记,可是与你交好的童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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