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顾婉宁做贴心知己的世家女子没几个,因此她平时的社交圈很窄,如今董娇上门与她作伴,令顾婉宁兴奋不已。 两人检查完筹备的干粮和糕点后,董娇随口问起,“阿宁,你和修璟怎么突然想着去赏星,不用回乡祭祖吗?” 顾婉宁把自己准备的小零食一一收好,“自顾家出事后,家中旁支便断了往来,当时兄长尚还年幼,尽管得了朝廷的抚恤金,我们兄妹二人依旧于谁都是拖油瓶。也曾有过亲戚想领养我和兄长,但他们的目的是钱,被兄长撵跑了,剩下一些还不如我们的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兄长疲于应对,便自请出族生死无干。 后来兄长入朝堂,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顾家的人不是没打过让我们回归祖籍的主意,但兄长杀名在外,且严词厉色警告顾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要再敢纠缠就让他们人头落地,顾家才再不敢来打扰。” 顾婉宁说着吐舌一笑,“这样也好,不然我还得费心思对付那些心口不一的人,麻烦。我有兄长就够了,不需要别的亲人,不过以后可以勉强算你一个,但前提是你得对我哥哥一心一意!” 董娇听罢有些心疼,顾承允的童年,恐怕和她在前世的过去不相上下,她那时虽然无父无母,却还有奶奶疼惜照顾,而顾承允却要独挑大梁抚养幼妹,什么都没有…… 她轻柔地将顾婉宁抱住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阿宁,若我有幸能以真面目与修璟相对,我必不负他。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不论我是童乔,还是董娇,我都会如修璟一般待你如珠如宝。” “嗯……”顾婉宁微微有些鼻酸,她忍住泪意从董娇怀里窜出,借口收东西将情绪缓和后转移话题,“这次还得多谢若芙提醒,不然兄长铁定不知道有流星雨这回事。”biqubao.com “若芙?” “姐姐从前不认识?太仆寺卿周大人家的嫡女,周若芙。”顾婉宁走回她身边坐下,“前些日子我和若芙相约去安山赏枫时她提到的,说她父亲听司天监的人说九月初十有流星雨,若非他们家要回乡祭祖,她爹原是打算带她们去台姜山赏星的。” 台姜山是大梁数一数二的名山,因离京都脚程最近,素来惯受名家青睐。 董娇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是说你们怎么突然决定出游,先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原来也是临时起意。” “那可不,也幸亏这次陛下允了兄长不必伴驾,不然我们也去不成。” 正聊着,月离突然在外敲了敲门,“姑娘,主子请您过去说话,有要事相商。” “要事?”顾婉宁侧着头看她。 董娇把手上的盒子递给顾婉宁,“我去去就来。” 阿知这会儿正在给顾承允报告钱朗的动向,见董娇过来,他抬手示意阿知先停下,待人走到跟前坐好,月离屏退一众奴仆,才让阿知继续开口。 “把钱朗的事重新说一遍。” “是。”阿知看向董娇,“我们暗中在钱家搜了两回,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账册,晋王此次受命提前到皇陵打点祭祖事务,前日已出发离京,钱朗先前上晋王府求见过一次,但出来时面色难看,想必所求未成。这两日他行踪愈发诡异,似乎在刻意避着人群,我们跟丢过两回。” “都在哪里跟丢的?”董娇问。 “走街小巷,我们跟他的人不多,有些地方不宜跟得过近,巷子里暗处隐蔽,一个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钱家没有账册,难不成他把东西藏在暗巷里?”董娇看向顾承允。 “不会。”顾承允直接否定,“他既然用暗巷来脱身,就不会把东西藏在那里,我们能派人盯他,晋王自然也会,钱朗如今已防着晋王,必不会将保命符放在能让晋王知晓的地方。他现在是故意让晋王急,想以此威胁晋王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怎么办,钱家若是没有,小雅那边也探不出口风,若真让他们达成交易,我们可就功亏一篑了。”董娇不禁心焦,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本花名册,如果计划失败,那秦王和谢家这步棋,就会满盘皆输。 “别急,昨日钱朗将钱父送出了京都藏身,我想他今晚必有动作,如果是与晋王的人做交易,我会安排人暗中打乱,必不让他们得逞。” “那就好。”董娇松下紧绷的肩膀,“要不我们晚两日出发,先等这事儿解决?” “嗯。”知道她放心不下,顾承允温声安抚,“今晚我亲自去看看,别担心。” “好。” …… 钱家没有了钱父的身影,钱朗归家难免觉得冷清,这样孤寂又了无生趣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三十多年来,他从未如今日这般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一个有人等他回来的陋室,一个上有高堂下有稚儿的简居。 在晋王手下做暗桩的这些年,他从未有过半点逾越,尽职尽责做好上面吩咐的每一项工作并且暗中收集以沈尚书为主的,太子一党卖官鬻爵的证据。 那些沈尚书让他拦截下来的所有奏折他都暗中将时间、人名以及内容记录下来整理成册,若非晋王答应为他父亲治病且来日沈家倒台他被太子迁怒时保他一命,他怎敢做此等掉脑袋的事。 如今沈家倾覆在即,他的使命也即将完成,一旦沈家倒台,太子势必不会留他。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找好退路,要足够多的钱,带父亲及小芽离开京都,找个远离凡世的小村落,做个普普通通的农户,安稳一生。 看着窗外逐渐高升的明月,钱朗摸了摸放在心口那本册子,但愿晋王能说到做到一次付清他所求钱款,只要钱拿到,他立马为小芽赎身带着她远走他乡再不出现在世人面前。 “小芽,你等我,我马上就来兑现对你的承诺。”钱朗喃喃自语,说罢挺着背脊走出家门,朝夜色中奔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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