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茹入内落座,庄明耀和婉儿识趣的退到屋外守着,留她二人详谈。 “经上次一别已有半月未见,不知沈小姐近来如何,家中可还顺心?”董娇给她倒了杯茶。 沈清茹笑着睨她,“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倒是童记一改往日低调势头,欲有破土之姿。” “自然,毕竟童记还等着沈小姐的玉容膏助一臂之力呢,总得先做出点成绩让沈小姐安心不是?” “就你会贫。”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趣了一番,沈清茹抿了口茶叹息道:“本来早就想给你递帖子,不过自圣上的御笔匾额入沈府后,各世族家的夫人就轮着请我过府探脉,弄得我像女科圣手似的,瞎忙活。” 这结局董娇猜得到,毕竟是被皇帝钦点的妙手女医,比起太医院里那帮男人,哪家夫人不想请她过门? 董娇理了理衣衫袖口,“我倒是不急,只要你别把玉容膏的事儿忘了就成,况且忙些也好,总比成日待在府里看人脸色强。” 她暗指谁沈清茹心里清楚,不屑地轻嗤道:“她们如今的脸色,我倒挺乐意看的。” 一想到沈氏跟沈月芸俩成天吹胡子瞪眼睛愤愤不平的模样,沈清茹就浑身舒畅。 董娇被她逗笑,“没想到沈小姐还有这种恶趣味。” “那是。”沈清茹扬眉,“不过我家里那些腌臜事儿就不说来污你耳朵了,咱俩聊正事。前天婉儿上童记买了你新推出的御花唇脂,果然艳绝,你是怎么想到将金箔加入口脂中的?而且我瞧你铺中口脂颜色众多,是打算一举将传统红妆替代掉?” “倒不至于这么快,但有这个打算,不过要想垄断市场,还得先成皇商。红妆的利润虽高,但真正能赚大钱的地方,在于出口贸易,一旦出现贸易顺差,于国于民都是好事。童记所有的产品都依赖大量低价原材料,但若市场过大,内供不足就会滞后,所以我更需要的是利用红妆来打通国际贸易。” 沈清茹于经商并不在行,但大概能理解童乔的意思,童记的日化产品原料需求量太大,像蜂蜡这类原料根本就是供不应求,若要单靠大梁自己的经济主体来供应,就无法达到量产且成本高额。 但若能利用他国生产,低价进口再加工后高价卖出,不仅国库能收到大量的税银,她也能赚得盆满钵满,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共赢。 “你这预想是好,但能不能实现除了看宫里的意思,更看目前掌控大梁经济命脉的那些人肯不肯分你一杯羹,如今大梁强盛,对外多出口钢材、茶叶、石炭及丝绸,且由几大家垄断着,要想再加一个,并非易事。”沈清茹轻声道。 董娇转了转茶盏,“嗯,所以我才需要玉容膏,红妆这些东西不过是入宫的敲门砖,都可能被替代,但玉容膏的功效却是独一份,这就是童记的优势。而对外贸易,童记能用低价品创造高价值,只要门路打通,我不信皇帝舍得下这笔买卖。” “那照你这么说,玉容膏和红妆就在精不在多,但御花唇脂才在京中掀起风潮,要同时推出玉容膏,恐怕很难压过唇脂的风头。” 董娇撑着下巴看她,两眼精光,“我都想好了,反正先前跟谢叔游秦良彦他们都有私交,等你的玉容膏做好,我就弄几个礼盒厚着脸皮请他们送给家中长辈,只要我送得够多,总能有一份能传进宫中妃嫔手里。” 沈清茹微微一怔,“你提到这我倒想起一事来,昨日我上御史大夫钟大人家里时听钟夫人说,谢贵妃前些日子被蜜蜂蛰了一直没好,还在问我可有活血祛疤的东西,我想着玉容膏要专供童记就没多说,你若与谢叔游关系不错,倒可以试试走他这条路。”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董娇暗喜。 不过,沈清茹一开始不是说要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来合作玉容膏么? “你又不打算在此事上露头了?”董娇问。 沈清茹点头,“嗯,一开始是想借着圣上御赐牌匾的风头给童记添砖加瓦,但如今童记和顾家已有牵连,若再加上沈家,你恐成众矢之的。加之我如今在沈府已无需看他人脸色,各世族夫人请我入府的诊金就不低,要再与童记合作,难免叫她们觉得我贪心不足,还是低调些好。” 的确,现在这些世家想请沈清茹去探个脉少说就得百两银子,若她再大张旗鼓挂名玉容膏,好不容易积攒的口碑又得跌碎。 况且童记能得顾家照拂两分已让众人觉得诧异,要是沈家再牵扯入内,小小商贾既有顾大都督撑腰,又有沈尚书垫背,还有京中权贵子弟作配,不被查个底朝天才怪。 “我倒是把这点忽略了,还好你点醒我。”董娇真诚道。 沈清茹微笑,“当局者迷无需言谢,我也是因自在其中需分析利弊才想到这点,不然单纯作为你童记的合伙人,我也希望童记能势如破竹,一举跃为京中商业巨头。” 两人相视一笑没多客套,董娇点了点头,“那此事就按你说的来,等玉容膏做好,我就组个局,约那帮纨绔一聚。”biqubao.com “不用等,我今日就带了五十盒来,谢贵妃的伤可等不了这么久,剩下的月末交货。” “成!” “另外,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我如今在沈家虽地位有提升,但身边人忠心的人还不够用,有些事做起来不方便,不知你可愿帮我查?”沈清茹沉了声音。 董娇当然不会拒绝,“你说,只要我能办一定帮你办妥。” 沈清茹附在董娇耳边低语,“你来……” …… 自从董念瑾来到童家,平时只跟在余娘身边的妞妞就换了目标,成天跟在樊嬷嬷身边看小宝宝。 闵夫人找来的奶娘也带了个男婴,不过那孩子比昭郎大半岁,这会儿已经能爬了,妞妞就像找到活玩具似的,成天跟那奶娃娃腻在一起,不知疲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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