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不时传进房内,屋外载歌载舞,屋内面如死灰。 董娇越听他们聊天的内容越失望,这些马匪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抢夺而来的食物和钱财,偶尔飘进屋里的话语全是关于哪些村子肥哪些村子瘦,下次抢哪里之类的,完全没有半分良心可言。 对于这样的一类人,想跟他们共情或者唤醒他们的良知难于登天,只能给予重利试试能否打动。 若不行,看来她真的只能寄希望于解决自己。 …… 苍鹰飞入城池,落于亭台楼阁,有人走近将木牌取下,阅后叫来下人,四散奔走。 不一会儿,一群形色各异的异士聚于一堂,他们有挂着围裙的屠夫,有品相端正的教书先生,有风情万种的舞姬,甚至还有双目失明的瞎子乞丐…… 七人接头,书生拿出密令吩咐,各自检查后到屋中暗格领取面具疾行离开。 晚风猎猎,弯月如刀悬于头顶,枯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破土而出欲将人拽入地狱的鬼手。 追风踏蹄,不耐烦地对闪电打了个响鼻,闪电也不甘示弱,用脑袋撞了撞身侧通体漆黑泛着银光的神驹。 “安分些。”顾承允拍了拍马头,追风甩甩脖子,不再理会旁边胡闹的小崽子。 阿知很快从山上下来,动作敏捷灵活,“主子,摸清楚了,山上正在举办晚会,正是防御最松散时。不过没发现童公子的身影,也未见有人刻意看守哪间屋子,不好确定他在何处。” “无妨,处理干净后,慢慢找。”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三人回首,是不晓阁的人来了。 书生靠近,领六人下马单膝跪地,左手握拳放于右胸行礼道:“不晓阁西七宿,奎宿、娄宿、胃宿、昴宿、毕宿、觜宿、参宿,见过少主。” 顾承允低声,“起来吧,黑水寨作恶多端欺压百姓,今日阁内部众皆可伐之,入寨后,尽数铲除不留活口。” “是!属下领命!” 言毕,所有人带上面具攻入黑水寨。 …… 董娇一直在房中倾听屋外动静,这些马匪兴致不错,欢歌声就没停过,突然房门被推开,只见一四十出头面容周正的中年男子走入屋内。 董娇本能的往后挪了些警惕地盯着他。 罗老大将门带上,走到桌前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今夜喝得不少,有些犯迷糊。 不过老三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他却是不想动,身边护卫是从军营里退下来的老手,那这女人就绝非普通百姓,如果是官家贵女…… 直接做了,以防后患。biqubao.com “你就是黑水寨的大当家?” 他还在思绪,坐在床上的姑娘蓦然主动开口。 “是。”罗老大侧头看她,“你不害怕?” 董娇面色冷静,“怕不怕都不能解决问题,与其无济于事的尖叫求救,我更想问问大当家有没有兴趣跟我谈笔生意。” 这倒是稀奇,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被掳进寨子还能这么冷静的女人。 “什么生意。” “我拿钱买命,白银十万两,可够?” 十万?!张口就是这么大数额,她到底是何身份! 罗老大警惕起来,“你是哪家的女子?” 见他眼里露出凶光,董娇知道他是怕牵扯上手握重权的武将世家,不急不缓道:“我叫童乔,不是什么官家女,只是京都童记百货的掌柜。由于家中无男丁撑门楣,我自幼便做男儿打扮在外经商,所以银钱上还算宽裕。 方才入山寨时我看过贵寨的规模,势力不小,人口也多,要养活这么一寨子人,其中艰辛恐怕只有大当家自己清楚。既然山寨图财,我又求个平安,大当家何不考虑放我一马?我在京中及各地都有商号在营,大当家只要派人出去一打听便知,绝非虚言。” 罗老大没说话,只是虚着眼看她。 怪不得被抓进山寨还能如此淡定自若,原来是自幼扮作男儿装混迹于商场官场,胆识和魄力的确非一般闺阁女子所有。 但也正因她一直扮作男子,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和自己谈条件,若是女子被掳,甭管她有没有失身,世家贵族绝容不下这样的污点存在,回去也是给她一条白绫了结自己。 开口就是十万两白银…… 若非她真是这童记的主事人或者是与童记密切相关者,她夸不下这个海口,一验便知真伪的事她要敢撒谎,就是自寻死路。 罗老大心里盘算,“若你说得不假,这笔买卖的确可以考虑一番。不过,有你这般胆识的女子少见,只要你成了我的女人,以后也自会尽心替黑水寨谋划,与其放你回去埋个隐患,还是拘在身边更稳妥。” ……成你妈个头! 董娇压住心里的恶心,“非也,大当家既然知道我在外行商多年,心智格局就绝不会拘泥于后宅,失了身就认命?那不可能。 如今世道求生不易,求死简单,你若逼得我求死不能,也别指望我替黑水寨谋划半分。我若选择忍辱负重,那黑水寨最后的下场一定比你想象中更惨。 这世上不缺女人,大当家也不是非我不可,但这么好的买卖,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你放我平安归去,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更没必要寻你晦气。”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寒光不隐,罗老大看得出,这丫头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他敢羞辱于她,她要么自裁,要么让黑水寨万劫不复。 这些话倒真像是久经商场极善于揣摩人心的人才能说出,方方面面都把他拿捏了。 如她所说,这天下女子众多,他也不缺女人,若能以此换来十万白银,这么大的数额,他就是为了钱也不能糟蹋她。 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罗老大思绪后同意,“此事待我派人去验明真伪后再做决定,安心住下,这段时间内我保你平……” 话还没说完,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寨里手下满脸惊恐之色,“大当家不好了!外面突然闯进来一群戴面具的人!各个武功高强出手狠厉!伤了我们不少弟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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