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场面陷入混乱,飞沙扬起。 闵直手持长鞭与这些胡匪搏斗,甭管敌人用什么武器,他都能以柔克刚,那根鞭子在他手中灵活如蛇,将追赶董娇的人或马统统绊倒在地。 胡匪们没在他手上占到便宜,又见少年的身影越跑越远,疤脸男抽出腰间弯刀直奔闵直。 都是练家子,闵直一眼就瞧出自己力量上绝对不如疤脸男,他当机立断用长鞭将身侧的胡匪拉至跟前,回身一脚踹其胸口,将人踢进人群。 顿时人群乌泱倒了一片,趁着这个空隙,他顺势翻上马背急速奔出,头都不敢回。 疤脸男看着一盘散沙的属下气不打一处来,好久没碰到敢在他地盘上反水的,今日不将他二人捉回去喂狗他颜面何在! “都给我起来!追!一个都不准放过!”也懒得管那些被打倒在地的手下,他马鞭一挥,直接驾马从同伴身上跃过,也不管是否会踩踏到他人。 剩下的胡匪互相拉了一把,大家迅速整顿紧跟上去。 董娇自被闵直推到马背上就一直呈极度紧绷的状态,因为她的脚根本没有踩进马镫里,全靠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才能稳住身形。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由于姿势不对又没有受力点,在跑出羌无村五十里后,她的双腿开始隐隐有要抽筋的前兆。 不行!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抽筋啊! 她刚才虽没回头但清楚听见闵直顺利逃脱,如果她现在掉下马,不管闵直有没有在身后,她都难逃此劫! 眼前是一片荒原,因草木不丰,月光足以将前路照得一览无余。 “三当家!快!他们就在前面!” 身后又有声音响起,是刚才那群胡匪跟了上来。 “公子,别回头!跑!”闵直见她身形不稳急急大喊。 可话音刚落,就见董娇身子一僵,从马背上跌落摔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董娇咬牙,紧紧用手护住头,这是她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了。 “公子!”闵直见状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勒马飞身跳下跑到她身边,“怎么了?” “闵直你快走吧……我腿抽筋了……” 腿部的刺痛感现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紧跟其后的那群胡匪,到了。 疤脸男将马勒住,轻蔑地看向两人,“胆子还挺大,怎么不继续跑了?” 闵直根本不与他废话,抽出长鞭又迎上去,尽管结果已定,但他决不能让董娇白白落入他们手中,就是死,也得抓几个垫背的! 先前踢门那个精瘦的胡匪见董娇面色痛苦且一直抱着腿,便知道她是马术不精导致的抽搐,他跳下马将人看管住,免得三当家跟那男人打斗时这小子又趁机逃跑惹人分心。 看着眼前以一人之躯抵御着一群胡匪节节败退处处负伤的闵直,董娇心中生出颓败和绝望。 如果今天真的逃不了,她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些歹徒得逞的。 身旁的男子注意力一直在前方的战局中,丝毫没把董娇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放在眼里,可练家子就是练家子,董娇刚刚想伸手抓他腰间弯刀给自己一个痛快,就被男人反手扣住双臂后折按在地上。 反抗无果,一抬眸,就见疤脸男的长刀猛然将闵直贯穿,刺破他身体的刀尖上,鲜红刺眼。 “不要!闵直!!!!” 她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闵直动作停滞,然后无力地瘫软,最后跪在地上。 “妈的,没想到还是个兵,我是说怎么这么难对付,害我折了好几个弟兄。”疤脸男见他已经脱力还死死拽着自己的手便知这人绝非普通家丁或江湖人士。 当过兵的人都有牺牲的觉悟,所以他们就是死,也不会放开自己的敌人。 胡老三对他难免有些敬佩,虽说他们立场不同,但从男人的角度,能为忠义舍弃生命,这样的人是条汉子。 但是,他并不会惋惜。 因此一脚踢在闵直肩头强行将长刀拔出,飞溅的血液喷涌而出,闵直口中呕出鲜血,如残破的木偶般倒在地上。 “公子……” “闵直!闵直!!!” 眼前人不停抽搐,董娇尖叫着,可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丧失行动力,一方面是她的力气不如人,根本无法反抗,二是亲眼看见闵直倒在自己眼前,她的世界崩塌了。 习惯了法治社会的人人平等,董娇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为自己付出生命,因此当闵直倒在血泊中愧歉地看着她,眼中渐渐失去光亮后,她愣住了。 “还是三当家厉害,要是今儿您没跟咱一起,恐怕还真让这俩肥羊给跑了。”瘦子见战局已定,准备抓着董娇的脑袋将她提站起来。 结果手滑把少年头顶束发的绸带给扯掉,这一掉,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就清秀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加柔弱易碎,小巧的眉眼尽显,这分明就是个姑娘啊! “三……三当家!他!她是个女的!!!”瘦子惊讶大喊。 胡老三走近,伸手捏住董娇的下巴,模样是挺好,就是人已经傻了,双眼不再有半分灵气,或者说已没有活下去的意念,要是这会儿这娘们还能反抗一番,他或许还觉得有几分胜利感。 可这一脸死相,看得人兴致全无。 他松手,“带回山寨给大当家作礼,手脚麻利些,让人把兄弟们的尸体好好安葬。” “是。” 瘦子麻溜地将闵直那根长鞭捡起把董娇五花大绑,然后随手将人丢在马背上,她似一块破布毫无反应,长发盖在脸上随风飘荡,怀里的小竹筒落在地面,被扬起的尘土掩盖。 她依旧两眼空洞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闵直,如果她不执着于去追查董家的事情,闵直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她出了桑园后就安安心心做一个小商人别去那些波光诡谲的阴谋里掺和,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面临这些危险…… 如果她不仗着自己知道原书里的故事进程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是不是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困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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